天天跟你在一起，連夢里都是你的身影和身上的味道。一看見你心中便泛起陣陣波瀾，仔細地打量你，心跳聲就會像印第安人的鼓聲那樣急促有力。和你一起度過的時間僅次于跟自己呆在一起的時間，看見你的熟悉程度僅次于對自己的臉的熟悉程度，你已成為我生活中最不可或缺的一部分。

　　沒錯，就是你！卷子！

　　每每看到你草綠、淡黃或米白的身影從前面飛舞著傳下，在寂靜的教室，心中不免小鹿一樣亂撞，惴惴那張雙面印滿文字的紙片，是否能許給自己一個光輝的未來。若當(dāng)中有自己所熟悉的，便胸有成竹，信心滿懷，像見了老朋友一樣春風(fēng)滿面，筆走龍蛇，一氣呵成；若當(dāng)中有自己所陌生的，心中便不免慌亂不已，手兒顫抖，額頭冒汗，像與初識的戀人約會一般手足無措，答題也結(jié)巴了一樣磕磕絆絆，連字都寫不全。

　　就是這么一張小小的A2紙，能把我們一個個正值青春年少的人折磨得出現(xiàn)更年期癥狀，神吧？

　　一般來說，這些癥狀的輕重與卷子所屬的科目有關(guān)。

　　比如見到英語卷和化學(xué)卷，頭疼程度為兩星，因為題量一般不大，以選擇填空居多，抄襲起來也比較方便；見到語文卷和政治卷，頭疼程度為三星半，因為需要寫的字比較多，手指頭和腕關(guān)節(jié)比較受罪；見到物理卷和數(shù)學(xué)卷，頭疼程度最高，為五星，因為要死的腦細胞比較多，而且還不方便抄。笨人如我，一般得花上三五個小時才能將其殲滅，而且答案還可能千瘡百孔，紕漏百出。相形之下，歷史科一般很少要求課外做卷，所以歷史課代表比較清閑，我們對歷史老師也就“不勝受恩感激”了。

　　上周五，為迎接期中考，各科都不再授新課，也不布置作業(yè)。

　　那天下午，我們正自修。英語老師神不知鬼不覺地溜進教室，準(zhǔn)備趁月黑風(fēng)高之時，將一疊試卷秘密地塞給課代表�？墒蔷驮谡n代表抬頭推推眼鏡，乖乖地伸手接試卷的時候，事情敗露了！一群唯恐天下不亂的熱血青年叫嚷起來：“老師！不許布置作業(yè)��！”“對��！學(xué)校的規(guī)定！”老師和課代表同時呆住，兩雙準(zhǔn)備交接的“罪惡之手”停滯在空中。群情洶涌啊！幸好英語老師還算識時務(wù)，環(huán)顧四周，發(fā)現(xiàn)自己被抗議聲浪團團包圍，顯然寡不敵眾，還是趁早開溜為妙。于是，輕輕地，老師閃了，正如她輕輕地來，揮一揮衣袖，不留下一張試卷。

　　看，這就是好人。但接下來，壞人要出現(xiàn)了。

　　十分鐘后，政治課代表挾著一疊試卷又出現(xiàn)了。為什么用“又”呢？因為政治課代表和英語課代表是同一個人。可憐的孩子……這疊卷子再次點燃了熱血青年的抗?fàn)師崆�。他們故技重施�?ldquo;怎么搞的！說不讓布置作業(yè)的！”“對��！學(xué)校的規(guī)定！”可憐的政治課代表企圖用自己溫柔的聲音盡量將他們的聲浪壓下去，喊道：“老師說這是給大家復(fù)習(xí)的！”群情再掀高潮：“那不就是做卷嘛！”這一次，課代表不再辯駁，直接把卷子發(fā)下去，管你的！沒辦法，殘酷的事實最終將一代有志青年的熱血冷藏，大家只得閉上嘴巴回家好好做完卷子，再到處打電話找別人對答案……看看，看看，這“敵人”隱藏得多深啊。真正的壞人一般都是不輕易露面的，只通過控制安插在我方的線人來控制全局，這正是政治老師的高明之處啊……

　　我們就是這樣，每日每夜同各式各樣的卷子周旋搏斗。有時我們勝，有時卷子勝，但大多數(shù)時候勝的是卷子。所以，當(dāng)我們?nèi)�更半夜還在燈下拼命翻書拼命演算時，心里總少不了一兩句抱怨發(fā)泄。可那又怎樣呢？拿到漂亮的成績單之后，我們又都將那些對卷子和老師的不滿拋諸腦后，直至桌面又壘起新一摞卷子。

　　就這樣反反復(fù)復(fù)，在漫天飛舞的試卷間，我們成長著，我們收獲著�；蛟S很多年后，我們再也碰不著往年那些顏色像草紙的試卷，不再為卷上那些模糊不清的油印文字絞盡腦汁，甚至是我們的兒女不再需要用紙和筆來答題的時候，我們會想念起曾經(jīng)被我們咒罵的試卷，也會懷念起我們與試卷一起走過的那段日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