樓頂上有很多只白鴿，它們每天清晨都從屋檐上飛下。成群結(jié)隊。撲騰著翅膀，抖下數(shù)不清的潔白羽毛。傍晚時分它們又會結(jié)伴歸巢，同樣有節(jié)奏地拍打著翅膀，同樣落下許多潔白的羽毛。每天都有經(jīng)過的人群抬起頭看正在飛的它們。

      我只是靜靜地在一旁看著歸來的它們站在一起歡唱，看著它們互相梳理著羽毛，看著它們各自舒展著羽翼。

      我不敢加入它們的行列。我只是躲在角落里悄悄地看著它們。我是一只恐高的鳥。

    

      有許多蟬鳴藏匿在操場上的大樹上，有許多白鴿在對面的樓頂上歡快地鳴叫。

      夏天真好。

      老師在講臺上講著開學(xué)注意事項。上學(xué)期的學(xué)生在黑板上留下的涂鴉還沒有擦。

      教室里總是有人在講話，總是有人認(rèn)真看書。

      我只是呆在角落的座位上，不敢發(fā)出太大的聲音。生怕別人會注意到我。

    

      每當(dāng)它們飛走后，我都會一個人站在屋檐的邊緣上，但是我卻不敢低頭往下看。

      這是恐懼，還是不自信。我始終不敢去想。

      我沒有勇氣去看自己究竟站在多高的屋頂上，我也沒有勇氣去面對著藍(lán)天張開翅膀。我應(yīng)該從來不會飛翔，我想。

      但我有時看著昏沉的天空，還是有一絲莫名的悲傷。

      我也很想與其他的白鴿一樣飛翔，一樣快樂，一樣被經(jīng)過的人們觀望�？晌覅s做不到。

      我看到某一間教室里有個男孩，他坐在后面最不起眼的角落里，做著最不起眼的事，不被人輕易的注意到。   

      他是不是和我一樣不敢看向遙遠(yuǎn)不可及的天空。

      我是一名轉(zhuǎn)校生，從很遠(yuǎn)的地方來到這座學(xué)校。

      我坐在一張新的座位上，看著一張張陌生而又快樂的面孔。不知所措。

      我只是在自己的座位上整理著書包。我很期待會有同學(xué)過來找我講話，然后交上第一個新朋友。可是始終沒有。

      對面的樓頂上有一只白鴿，它好像正在望著我，似乎思索著什么。

     “你好，我是若霖。 ”

      我對著它微笑，輕輕地說出自己的名字。

      它會聽到嗎？

      我是一只恐高的鳥，因為不會飛翔，所以從來沒有朋友。也不會有人在意我。

      今天我卻第一次聽到了有人對我說話，還對我微笑。來自一個男孩。

      我很高興，高興的想要飛到他身邊。但我不能。

      我只能默默地看著他，即使我想要和他做朋友。

      我期待中的第一個朋友。我第一次想要飛翔的強烈欲望。

      可是我不夠勇敢，我只是一只恐高的鳥。很可笑，很弱小。

      他不知道。

      下課鈴響徹整個校園，許多同學(xué)從各自的教室里蜂擁而出，如一片潮水在樓梯上滾動，樓梯似乎正在顫抖。午休時間到了。

      教室里很快變得寂靜。教室里只有我一個人。

      白鴿還在看我，我也還在看它。

      它沒有張開翅膀，也沒有飛翔的意思。只是這么靜靜地看著我。眼神里傳遞著某種渴望，像一堆火苗時熄時燃。

      我相信他也一定在我眼睛里看到了同樣的火苗。時熄時燃，搖晃不定。

      倘若我也可以變成一只白鴿該有多好�？梢宰栽陲w翔。可以與藍(lán)天作伴�？梢耘c白云并肩。還可以與它一同在屋檐上歡唱。

      自由飛翔多好。與天結(jié)伴多好。與云嬉戲多好。與友歡唱多好。

      它不知道。

      我是不是該勇敢從這里跳下去。還是算了吧。

      為什么我連張開翅膀的勇氣，遙望天空的勇氣，從樓頂往下看的勇氣。都沒有。

      他也在看我，他的眼神里也有著和我一樣的愿望。

      也有著一簇火苗，一束強烈的愿望。

      無論我會不會飛，會不會說話，都請你相信。

      我想做你的朋友。

  

      中午的溫度總是那么高，仿佛可以燃燒一切，把這里變成火海一片。

      睡意如一片浪潮狠狠地拍打打在我身上，我倒在課桌上，劉海遮下來。遮住我的左眼。

      我透著右眼看著他�；杌璩脸痢�

      它似乎想要飛翔，卻又總是躊躇不定。前進(jìn)了又會后退，后退了又會在前進(jìn)。總是在屋檐上重復(fù)著這幾個動作。

      前進(jìn)，后退。后退，前進(jìn)。

      好幾次它舒展羽翼時我都以為它要飛起來，可又收起翅膀。似乎若有所思地看著我。

      我很希望你能飛起來。飛到我身邊。與我作伴。

      一陣陣?yán)б庖u來，疊加著壓在我身上。我靜靜地閉上眼睛。

      但我還是希望他能聽到我嚅囁著發(fā)出的微小聲音。

      我想做你的朋友。

      我想我終于有了飛翔的勇氣，因為我有了一個飛翔的理由。

      為了可以到他身邊，為了可以與他作伴，為了可以讓他成為我的朋友。

      我走到了屋檐的最邊緣，舒展開羽翼，我抬頭望了一眼湛藍(lán)的天空，然后閉上了眼睛。

      一躍而下。

      我突然聽到翅膀撲打的聲音。

      然后就是風(fēng)聲。風(fēng)在我耳旁的呼嘯聲，風(fēng)拂過樹葉時巨大的摩擦聲，風(fēng)吹下塵土?xí)r的落地聲。

      我慢慢睜開了眼睛，我竟然在屋頂上空盤旋。

      我覺得天空好美。如果我會哭，現(xiàn)在應(yīng)該會激動到淚流滿面。

      我用力扇動著翅膀，向著那間教室的窗口飛去。

      我輕輕地落在他的課桌上。靜靜地看著熟睡的他。

      “若霖。”

      我仿佛聽見耳旁有人在呼喊我，我慢慢睜開了眼睛。

      左眼還是被埋在劉海里，我躺在臂腕中，右眼里出現(xiàn)一個白色的模糊影子。

      是它。它飛到了我的身旁。歪著頭，正看著我。

      我伸出手，在它的頭與翅膀上摩挲著。

      “若霖。”

      不知什么時候坐在我旁邊的同桌拍打著我的肩膀。

      她輕輕地喊著我的名字，露出很甜美的笑容。

      “嗯。”

      我站在課桌上梳理著羽毛。

      “謝謝。”

    初三:高彬淼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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