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里來了一個異鄉(xiāng)人，住在阿爹那間小茅屋里。阿爹是個五保戶，沒有子女，去年去世后，村長出面給他下葬。阿爹的財產(chǎn)就是這間小茅屋外加桌椅碗具，床是由木板搭起來的，桌椅搖搖晃晃，碗具破爛不堪，窮酸得可憐。一年下來，屋前屋后已是雜草叢生，村里的人繞著道走。

　　就是這間茅屋，現(xiàn)在又有了新的主人。第一次見到這個異鄉(xiāng)人，他50多歲，穿著洗得發(fā)白卻很干凈的中山裝，布鞋，一臉溝壑詮釋著它的滄桑。他操一口濃重的外地口音，惹得村里那些婆娘們整天咬著舌頭和他說話。

　　他說，俺不是壞人。

　　他說，俺想本本分分的過日子。

　　村里的人問他怎么不呆在自己家里，他嘆了口氣。問他可有家人，他突然漲紅了臉，變了臉色，村里人明白了五分不敢再問。

　　第一天，他在屋前拔草，那些草不肯屈服，他的手被勒出了血，他找隔壁的五婆，討了盒火柴，止了血又繼續(xù)拔草。五婆倚靠著門瞇著眼看了一會兒，嘆口了氣，回家拿了一把鋤頭給他。

　　第二天，他在屋后鏟草，和過路的人打招呼，叫人進屋喝茶。

　　第三天，他借了板車，到山上拉了幾車紅土，把屋前屋后填得平平整整。

　　他的門前開始人來人往�？臻e的時候，他端起椅子坐在門前，和每一個過路的人打個招呼。

　　村里的人說，這個人老實。

　　村里的人說，這個人勤快。

　　漸漸地，東家要鋤塊地，西家要開個園都上門請他幫工，他總是很樂意的答應(yīng)。早去晚回，做事又實在，在村里人自然有了好名聲。

　　起先他不肯收村里人的錢，說吃口飯就好了，可是村里的人自然不肯白要他勞動。他不抽煙，也不喝酒，每天便給30元，后來也就成了慣例。

　　這樣平靜的日子容易讓人對這個世界太過信賴，他甚至以為就可以在這里平淡地生活下去。

　　但是，現(xiàn)實就是容不得你太過省心，終于還是出事了。五婆家的雞被偷了，那只胖墩墩的母雞跟了五婆5年，五婆說她把它當做成家里的一員了，她說它從不亂跑的，她說她整個村子都找遍了，她說它最乖了，她說……然后她就哭了，開始只是無聲的流淚，慢慢地竟嚎啕大哭起來。她的老頭子抽完四根煙，她還沒止住，她老頭子黑著臉出去了。

　　婆媳們都過來了，她們都害怕生活索然無味，巴不得鬧出點亂子，這事情是自然少不了她們的“熱心”。有人說不就是雞嘛，虧你有那么多的眼淚；有人說這世道太黑了；有人說非得把那殺千刀的三只手揪出來，這句話得到大家的支持。

　　于是她們開始破案，一個一個的排除，排除到最后，唯獨剩下了他——那個老實、勤快的異鄉(xiāng)人。有人出頭說不會是他，但有人卻說知人知面不知心。

　　她們開始回憶起他就住在隔壁。

　　她們開始想起他從不買肉。

　　她們開始想起他時常沉默不語。

　　她們認定就是他了。

　　這時，他還蒙在鼓里，只是他不明白為何平時熱情的面孔突然間變得冷漠了，他也不清楚怎么突然沒人請他做事了。他可做夢也想不到，他曾經(jīng)用剩飯喂過的那只搖搖晃晃的老母雞與他會有關(guān)系。

　　他終于忍不住了，去問村里人，村里人給了他一個白眼；去請教五婆五，婆狠狠地吐了口痰，叫他不要再進她家的門，他愣了一會兒，轉(zhuǎn)身回家。

　　然后，他真的再也沒進她家門，他走了，沒有人知道他去哪里。

　　只是在他失蹤的前一天，五婆家門前莫名其妙地多了只母雞，跟她家丟失的那只一樣胖，只是她以前的那只跑得更快；李家的草不知被誰拔了；張家的水溝突然被清理了。再后來，五婆家老頭子說找到了家里那只雞，死在他家的茅廁里，五婆去看的時候上面有了很多蟲子。

　　現(xiàn)在，阿爹屋前屋后又是一片“蔥郁”人們依然繞道走……

    初三:陳炫樺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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