晉紀(jì)三 世祖武皇帝中太康元年（庚子、280）

晉紀(jì)三 晉武帝太庚元年（庚子，公元280年）

[1]春，正月，吳大赦。

[1]春季，正月，吳國實行大赦。

[2]杜預(yù)向江陵，王渾出橫江，攻吳鎮(zhèn)、戌，所向皆克。二月，戊午，王浚、唐彬擊破丹陽監(jiān)盛紀(jì)。吳人于江磧要害之處，并以鐵鎖橫截之；又作鐵錐，長丈余，暗置江中，以逆拒舟艦�？Ｗ鞔蠓�數(shù)十，方百余步，縛草為人，被甲持仗，令善水者以筏先行，遇鐵錐，錐輒著筏而去。又作大炬，長十余丈，大數(shù)十圍，灌以麻油，在船前，遇鎖，然炬燒之，須臾，融液斷絕，于是船無所礙。庚申，�？宋髁辏瑲�吳都督留憲等。壬戌，克荊門、夷道二城，殺夷道監(jiān)陸晏。杜預(yù)遣牙門周旨等帥奇兵八百泛舟夜渡江，襲樂鄉(xiāng)，多張旗幟，起火巴山。吳都督孫歆懼，與江陵督伍延書曰：“北來諸軍，乃習(xí)渡江也�！敝嫉确�兵樂鄉(xiāng)城外，歆遣軍出拒王浚，大敗而還。旨等發(fā)伏兵隨歆軍而入，歆不覺，直至帳下，虜歆而還。乙丑，王浚擊殺吳水軍都督陸景。杜預(yù)進攻江陵，甲戌，克之，斬伍延。於是沅、湘以南，接于交、廣，州郡皆望風(fēng)送印綬。預(yù)杖節(jié)稱詔而綏撫之。凡所斬獲吳都督、監(jiān)軍十四，牙門、郡守百二十余人。胡奮克江安。

[2]杜預(yù)向江陵進發(fā)，王渾從橫江出兵，攻打吳的兵鎮(zhèn)及邊防營壘，攻無不克。二月，戊午（初一），王浚、唐彬打敗了丹陽監(jiān)盛紀(jì)。吳人把江邊淺灘上的要害區(qū)域，用鐵鎖攔住，還打造了一丈多長的大鐵錐，暗中放進江里，用以阻擋戰(zhàn)船。王浚造了幾十個大木筏，每一個木筏，長、寬都有一百余步。王浚讓人扎了許多草人，草人披鎧甲，拿兵器，放在大木筏上，讓水性好的人與木筏走在前面，遇到鐵錐，鐵錐就扎到木筏上，被木筏帶走了。王浚又造了許多大火把，火把長十幾丈，有幾十圍粗，用麻油澆在火把上，把火把放在船的前面，遇到鐵鎖就點燃火把，一會兒功夫，鐵鎖就被火把燒得融化而斷開，于是戰(zhàn)船就無所阻擋。庚申（初三），王浚攻克了西陵，殺了吳都督留憲等人。壬戌（初五），又攻下了荊門、夷道兩座城，殺了夷道監(jiān)陸晏。杜預(yù)派遣牙門周旨等人率領(lǐng)八百名奇兵，在夜里泛舟渡過長江，襲擊樂鄉(xiāng)。周旨樹起許多旗幟，又在巴山點起火。吳都督孫歆非�？謶�，寫信給江陵督伍延說：“從北邊過來的軍隊，是飛渡過江的。”周旨等人把軍隊埋伏在樂鄉(xiāng)城外。孫歆派兵出城去打王浚，結(jié)果大敗而回。周旨等人讓伏兵尾隨孫歆的軍隊進了城，孫歆沒有覺察，周旨的兵一直到了孫歆的帳幕之下，活捉孫歆而回。乙丑（初八），王浚打敗了吳水軍都督陸景，把他殺了。杜預(yù)進攻江陵，甲戌（十七日），攻克了江陵，殺了伍延。這時候，沅、湘以南地區(qū)以及地界相接的交、廣等州郡，都聞聲把印綬送來。杜預(yù)手持符節(jié)按照皇帝的詔命安撫了這些州郡。到此時為止，總共俘獲、斬殺吳都督、監(jiān)軍十四人，牙門、郡守一百二十多人。胡奮又攻克了江安。

乙亥，詔：“王浚、唐彬既定巴丘，與胡奮、王戎共平夏口、武昌，順流長鶩，直造秣陵。杜預(yù)當(dāng)鎮(zhèn)靜零、桂；懷輯衡陽。大兵既過，荊州南境固當(dāng)傳檄而定。預(yù)等各分兵以益浚、彬，太尉充移屯項�！�

乙亥（十八日），晉武帝下詔書說：“王浚、唐彬已經(jīng)平定了巴丘，再與胡奮、王戎一同平定夏口、武昌，順長江長驅(qū)直入，直到秣陵。杜預(yù)則應(yīng)當(dāng)安定零陵、桂陽，安撫衡陽。大軍過后，荊州以南的區(qū)域，傳布檄文自然會平定。杜預(yù)等人各自分兵以增援王浚、唐彬，太尉賈充轉(zhuǎn)移到項駐扎�！�

王戎遣參軍襄陽羅尚、南陽劉喬將兵與王浚合攻武昌、吳江夏太守劉朗、督武昌諸軍虞皆降。，翻之子也。

王戎派遣參軍、襄陽人羅尚，南陽人劉喬領(lǐng)兵與王浚一起攻打武昌。吳江夏太守劉朗、督武昌諸軍虞投降了。虞是虞翻的兒子。

杜預(yù)與眾軍會議，或曰：“百年之寇，未可盡克，方春水生，難于久駐，宜俟來冬，更為大舉�！鳖A(yù)曰：“昔樂毅藉濟西一戰(zhàn)以并強齊，今兵威已振，譬如破竹，數(shù)節(jié)之后，皆迎刃而解，無復(fù)著手處也。”遂指授群帥方略，徑造建業(yè)。

杜預(yù)與眾將領(lǐng)議事，有人說：“百年的寇賊，不可能一下子徹底消滅，現(xiàn)在正是春季，有雨水，軍隊難以長時間駐扎，最好等到冬季來臨，再大舉發(fā)兵。”杜預(yù)說：“從前，樂毅憑藉濟西一伏而一舉吞并了強大的齊國。目前，我軍兵威已振，這就好比破竹，破開數(shù)節(jié)之后，就都迎刃而解了，不會再有吃力的地方了�！庇谑�，指點傳授眾將領(lǐng)計策謀略，部隊一直到了建業(yè)。

吳主聞王渾南下，使丞相張?zhí)荻降り柼�守沈瑩、護軍孫震、融軍師諸葛靚帥眾三萬渡江逆戰(zhàn)。至牛渚，沈瑩曰：“晉治水軍于蜀久矣，上流諸軍，素?zé)o戎備，名將皆死，幼少當(dāng)任，恐不能御也。晉之水軍必至于此，宜畜眾力以待其來，與之一戰(zhàn)，若幸而勝之，江西自清。今渡江與晉大軍戰(zhàn)，不幸而敗，則大事去矣！”悌曰：“吳之將亡，賢愚所知，非今日也。吾恐蜀兵至此，眾心駭懼，不可復(fù)整。及今渡江，猶可決戰(zhàn)。若其敗喪，同死社稷，無所復(fù)恨。若其克捷，北敵奔走，兵勢萬倍，便當(dāng)乘勝南上，逆之中道，不憂不破也。若如子計，恐士眾散盡，坐待敵到，君臣俱降，無一人死難者，不亦辱乎！”

吳主聽說王渾領(lǐng)兵南下，就派丞相張悌，督率丹陽太守沈瑩、護軍孫震、副軍師諸葛靚率領(lǐng)部眾三萬人渡過長江迎戰(zhàn)。走時牛渚時，沈瑩說：“晉在蜀地整治水軍已經(jīng)有很長時間了。我上流各部隊，素來沒有戎備，名將又都死了，只是些年少之人擔(dān)當(dāng)重任，恐怕抵擋不住。晉的水軍必然要到這些地方，我們應(yīng)當(dāng)集中大家的力量等他們到來，與晉打一仗，假如有幸能夠取勝，那么長江以北的地區(qū)自然就太平了。如果現(xiàn)在渡江與晉大軍交戰(zhàn)，不幸而打敗了，那么大事就完了�！睆堛┱f：“吳將要亡國，這是無論聰明還是愚笨的人都知道的事實，不是今日才有的事。我擔(dān)心蜀地之兵到了這里，我軍恐懼驚慌，就不可能再整肅起來了。趁著現(xiàn)在渡江，尚且還能與晉決一死戰(zhàn)。如果敗亡，就一同為國而死，再沒有什么可遺憾的了；假如能夠取勝，那么敵軍奔逃，我軍聲勢就將倍增，然后就乘勝向南進軍，在半路上迎擊敵人，那就不愁不能破敵。要是依了你的計謀，恐怕兵士都四散奔逃；坐等到敵軍到來，君臣就一起投降，沒有一個人死于國難，這難道不是恥辱嗎？”

三月，悌等濟江，圍渾部將城陽都尉張喬于楊荷；喬眾才七千，閉柵請降。諸葛靚欲屠之，悌曰：“強敵在前，不宜先事其�。磺覛⒔挡幌��！膘n曰：“此屬以救兵未至，力少不敵，故且偽降以緩我，非真伏也。若舍之而前，必為后患�！便┎粡�，撫之而進。悌與揚州刺史汝南周浚，結(jié)陳相對，沈瑩帥丹陽銳卒、刀五千，三沖晉兵，不動�，撘�退，其眾亂，將軍薛勝、蔣班因其亂而乘之，吳兵以次奔潰，將帥不能止，張喬自后擊之，大敗吳兵于版橋。諸葛靚帥數(shù)百人遁去，使過迎張悌，悌不肯去，靚自往牽之曰：“存亡自有大數(shù)，非卿一人所支，奈何故自取死！”悌垂涕曰：“仲思，今日是我死日也！且我為兒童時，便為卿家丞相所識拔，�？植坏闷渌溃�負(fù)名賢知顧。今以身徇社稷，復(fù)何道邪！”靚再三牽之，不動，乃流淚放去，行百余步，顧之，已為晉兵所殺，并斬孫震、沈瑩等七千八百級，吳人大震。

三月，張悌等人渡過長江，在楊荷包圍了王渾的部將、城陽都尉張喬。張喬手下只有七千人，他關(guān)閉了柵欄請求投降。諸葛靚想把他們都殺了，張悌說：“強敵還在前面，不宜先去做無關(guān)緊要的事情，況且殺了投降的人不吉利�！敝T葛靚說：“這些人是因為救兵還沒有到、力量弱小抵擋不住，所以才暫且假裝投降以拖延時間，并不是真正的屈服了。如果放了他們，和我們一起往前走。張悌與揚州刺史、汝南人周浚，組成陳列相對。沈瑩領(lǐng)兵退卻，部眾開始亂起來，這時，晉將軍薛勝、蔣班乘吳兵混亂之機打過來，吳兵接二連三地奔逃潰散，將帥們也制止不住，張喬又從背后殺過來，結(jié)果在版橋，晉大破吳兵。諸葛靚帶著幾百人逃走，他派人去接張悌，張悌不肯離開，諸葛靚又親自拉他走，說：存亡自有氣數(shù)，并不是你一個人所能支撐的，為什么一定要自己求死呢？”張悌流淚說：“諸葛靚，今天是我死的日子。況且我還是幼兒的時候，就被你家丞相諸葛亮所賞識提拔。我常常怕我死得沒有意義，辜負(fù)了名賢對我的了解與照顧。我今天以身殉國，還有什么可說的呢！”諸葛靚再三拉他走，還是拉不動他，于是就流著眼淚放開手，走了。走了一百多步遠，回過頭去看張悌，他已經(jīng)被晉兵殺了。同時被斬首的，還有孫震、沈瑩等七千八百人。吳人受到了極大的震動。

初，詔書使王浚下建平，受杜預(yù)節(jié)度，至建業(yè)，受王渾節(jié)度。預(yù)至江陵，謂諸將曰：“若浚得建平，則順流長驅(qū)，威名已著，不宜令受制于我；若不能克，則無緣得施節(jié)度。”浚至西陵，預(yù)與之書曰：“足下既摧其西藩，便當(dāng)徑取建業(yè)，討累世之捕寇，釋吳人于涂炭，振旅還都，亦曠世一事也！”浚大悅 ，表陳預(yù)書。及張悌敗死，揚州別駕何惲謂周浚曰：“張悌舉全吳精兵殄滅于此，吳之朝野莫不震懾。今王龍驤既破武昌，乘勝東下，所向輒克，土崩之勢見矣。謂宜速引兵渡江，直指建業(yè)，大軍猝至，奪其膽氣，可不戰(zhàn)禽也！”浚善其謀，使白王渾。惲曰：“渾暗于事機，而欲慎已免咎，必不我從�！笨９淌拱字�，渾果曰：“受詔但令屯江北以抗吳軍，不使輕進，貴州雖武，豈能獨平江東乎！今者違命，勝不足多，若其不勝，為罪已重。且詔令龍驤受我節(jié)度，但當(dāng)具君舟，一時俱濟耳。”惲曰：“龍驤克萬里之寇，以既成之功來受節(jié)度，未之聞也。且明公為上將，見可而進，豈得一一須詔令乎！今乘此渡江，十全必克，何疑何慮而淹留不進！此鄙州上下所以恨恨也�！睖啿宦�。

當(dāng)初，晉武帝下詔書，命令王浚攻下建平，接受杜預(yù)的節(jié)制調(diào)度，到了建業(yè)，接受王渾的部署、調(diào)度。杜預(yù)到江陵，對各位將領(lǐng)說：“如果王浚攻克了建平，就會順長江長驅(qū)直進，他的威名已經(jīng)顯著，就不適合再讓他受我的節(jié)制。如果他不能取勝，那么我就沒有緣份對他施行節(jié)制調(diào)度了。”王浚到了西陵，杜預(yù)寫信對他說：“您已經(jīng)摧毀了敵人的西部屏障，應(yīng)立即直取建業(yè)，討伐歷代的逃寇，從水深火熱之中解救吳人，整頓部隊，返回都城，這也是前所未有的一件事。”王浚非常高興，上表陳述杜預(yù)的信。張悌戰(zhàn)敗身死時，揚州別駕何惲對周浚說：“張悌發(fā)動的全吳的精兵就在這里滅亡了，這使吳朝野上下沒有人不震動恐懼。現(xiàn)在，王浚已經(jīng)攻下了武昌，正乘勝東下，所向無敵，敵人土崩瓦解之勢已經(jīng)顯露出來了。我認(rèn)為，應(yīng)當(dāng)立即領(lǐng)兵渡江，直指建業(yè)。大軍突然到來，必然使敵人膽戰(zhàn)心驚，失去勇氣，我們就能不戰(zhàn)而擒敵了。”周浚贊賞何惲的計謀，讓他去報告王渾。何惲說：“王渾不懂得把握事情的時機，但他想行事謹(jǐn)慎，不使自己有過失，所以他肯定不會聽從我的意見�！敝芸�堅持讓他去向王渾稟告，王渾果然說：“我接受皇帝的命令，只讓我駐扎在長江以北，以便抗擊吳軍，并沒有讓我輕易進兵。你們州的軍隊雖然勇武，又豈能獨立地平定江東之地呢！現(xiàn)在如果違反詔命而出兵，打了勝仗固然值得稱贊，如果沒有取勝，那么犯下的罪過就已經(jīng)很嚴(yán)重了。而且皇帝命令王浚接受我的部署調(diào)度，你們所應(yīng)該作的，只是準(zhǔn)備好船和槳，一齊渡江。”何惲說：“王浚攻克了萬里之?dāng)�，他會以成就功勛的身份來接受您的部署調(diào)度，這樣的事情我可沒有聽說過。況且明公您為上將，抓住適當(dāng)?shù)臋C會就可以行動，怎么可以事事都等待命令呢？現(xiàn)在如果乘機渡江，完全有把握取勝，您還猶豫、顧慮什么而停留不進，這正是使鄙州上上下下的人士抱恨不已的原因。”王惲不聽。

王浚自武昌順流徑趣建業(yè)；吳主遣游擊將軍張象帥舟師萬人御之，象眾望旗而降�？１�甲滿江，旌旗燭天，威勢甚盛，吳人大懼。

王浚從武昌順著長江直接向建業(yè)進逼。吳主派遣游擊將軍張象率領(lǐng)舟師一萬人抵抗。張象的部下望見王浚的旌旗就投降了。這時候，江中滿滿的全都是身披鎧甲的王浚的士兵，旌旗映照著天空，威猛的氣勢極其盛大，吳人異�？謶�。

吳主之嬖臣岑昏，以傾險諛佞，致位九列，好興功役，為眾患苦。及晉兵將至，殿中親近數(shù)百人叩頭請于吳主曰：“北軍日近而兵不舉刃，陛下將如之何？”吳主曰：“何故？”對曰：“正坐岑昏耳。”吳主獨言：“若爾，當(dāng)以奴謝百姓！”眾因曰：“唯！”遂并起收昏；吳主駱驛追止，已屠之矣。

吳主的寵臣岑昏，由于陰險狡詐、諂媚逢迎而爬上了九卿的地位。他喜好大興工程勞役，使眾人深受困苦與禍患。等晉兵就要到達的時候，宮中親近的幾百名隨從官吏向吳主叩頭請求說：“北方的敵軍一天一天地逼近了，而我們的士兵卻不拿起武器抵抗，陛下您打算怎么辦呢？”吳主問：“是什么原因？”眾人回答說：“正是由于岑昏的緣故�！眳侵髦徽f了一句：“要是這樣，就拿這個奴才去向老百姓謝罪吧！”眾人答應(yīng)“是！”從地上爬起來就去抓岑昏，等到吳主后悔，不斷地派人去追趕制止，岑昏已經(jīng)被殺了。

陶浚將討郭馬，至武昌，聞晉兵大入，引兵東還。至建業(yè)，吳主引見，問水軍消息，對曰：“蜀船皆小，今得二萬兵，乘大船以戰(zhàn)，自足破之�！庇谑呛媳姡�授浚節(jié)鉞。明日當(dāng)發(fā)，其夜，眾悉逃潰。

陶浚要去征討郭馬，到了武昌，聽說晉兵已大舉進逼，就領(lǐng)兵返回東邊。到了建業(yè)，吳主派人領(lǐng)他來見面，向他詢問水軍的情況。陶�；卮鹫f：“蜀地的船都很小，現(xiàn)在給二萬名士兵，乘大船作戰(zhàn)，我有把握打敗敵人�！庇谑菂钦偌�兵員，授予陶浚符節(jié)斧鉞。原定第二天了發(fā)，但當(dāng)天夜里，陶浚召集的士兵全都跑光了。

時王渾、王浚及瑯邪王皆臨近境，吳司徒何植、建威將軍孫晏悉送印節(jié)詣渾降。吳主用光祿勛薛瑩、中書令胡沖等計，分遣使者奉書于渾、浚、以請降。又遺其群臣書，深自咎責(zé)，且曰：“今大晉平治四海，是英俊展節(jié)之秋，勿以移朝改朔，用損厥志�！笔拐呦人铜t綬于瑯邪王。壬寅，王浚舟師過三山，王渾遣信要浚暫過論事，浚舉帆直指建業(yè)，報曰：“風(fēng)利，不得泊也。”是日，浚戎卒八萬，方舟百里，鼓噪入于石頭，吳主面縛輿櫬，詣軍門降。浚解縛焚櫬，延請相見。收其圖籍，克州四，郡四十三，戶五十二萬三千，兵二十三萬。

這時，王渾、王浚以及瑯邪王司馬都已逼近建業(yè)附近。吳司徒何植、建威將軍孫晏都把印璽、符節(jié)送到王渾那里投降了。吳主采用光祿勛薛瑩、中書令胡沖等人的計謀，分別派遣使者向王渾、王浚、司馬奉上書信請求投降。吳主又給大臣們一封信，在信中深深地譴責(zé)了自己的罪過，還說：“當(dāng)前，大晉平治四海，這正是杰出優(yōu)秀的人材發(fā)揮、施展其氣節(jié)操守的時期，不要因為改朝換代就因此喪失了志向。”吳主的使者先把印璽送到瑯邪王司馬那里。壬寅（十五日），王浚的舟師經(jīng)過三山，王渾派信使邀請王浚暫時過來商議事情，王浚正揚帆直逼建業(yè)，回復(fù)王渾說：“船行正順風(fēng)，不便停下來。”這一天，王浚的八萬士兵，乘著相連百里的戰(zhàn)船，擂鼓吶喊進入石頭城。吳主孫松了綁，焚燒了棺材，請他相見。晉接收了吳的地圖、戶籍，攻克了吳的四個州，四十三個郡，五十二萬三千戶，二十三萬名士兵。

朝廷聞吳已平，群臣皆賀上壽，帝執(zhí)爵流涕曰：“此羊太傅之功也�！逼彬T將軍孫秀不賀，南向流涕曰：“昔討逆弱冠以一校尉創(chuàng)業(yè)，今后主舉江南而棄之，宗廟山陵，于此為墟，悠悠蒼天，此何人哉！”

晉朝廷聽到吳已平定的消息，大臣們都去慶賀，為晉武帝祝壽。晉武帝手持酒杯流淚說：“這是太傅羊祜的功勞�！逼彬T將軍孫秀沒有和大家一起慶賀，他面朝南方流淚說：“從前，先主孫策剛滿二十歲，以一個校尉的身份創(chuàng)下了基業(yè)，如今后主把整個江南之地都拋棄了，宗廟陵墓從此將成為廢墟，悠悠青天啊，這究竟是誰造成的��！”

吳之未下也，大臣皆以為未可輕進，獨張華堅執(zhí)以為必克。賈充上表稱：“吳地未可悉定，方夏，江、淮下濕，疾疫必起，宜召諸軍還，以為后圖。雖腰斬張華不足以謝天下�！钡墼唬骸按耸俏嵋�，華但與吾同耳�！避髹脧�(fù)奏，宜如充表。帝不從。杜預(yù)聞充奏乞罷兵，馳表固爭，使至轅而吳已降。充慚懼，詣闕請罪，帝撫而不問。

當(dāng)初，還沒有攻陷吳國的時候，大臣們都認(rèn)為不可以輕易進軍，只有張華非常堅定地堅持進軍，認(rèn)為一定能成功。賈充當(dāng)時上表說：“吳地不能全都平定，現(xiàn)在正是夏季，長江、淮水下游地區(qū)潮濕，必然會發(fā)生疾病瘟疫，應(yīng)當(dāng)把各部隊都召回來，以后再作打算。即使腰斬張華，也不足以向天下人謝罪�！睍x武帝說：“這正是我的意思，張華只不過是與我意見相同而已�！避髹糜稚献�，大致上與賈充的看法相同。晉武帝沒有聽他們的話。杜預(yù)聽說賈充上奏請求停止進兵，急忙上表晉武帝，堅決地爭論，派使者拿了給晉武帝的表文，飛馳而去。使者走到轅時吳已經(jīng)投降了。賈充又慚愧又害怕，到宮里去請罪，晉武帝撫慰了他而沒有追究。

夏，四月，甲申，詔賜孫爵歸命侯。

夏季，四月，甲申（二十八日），晉武帝下詔，賜予孫爵位歸命侯。

乙酉，大赦，改元。大五日。遣使者分詣荊、揚撫慰，吳牧、守已下皆不更易；除其苛政，悉從簡易。

乙酉（二十九日），大赦天下，改年號為太康。晉朝聚餐飲酒五天。派遣使者分別到荊州、揚州去撫慰，吳原來的牧、守以下的官吏全都不更換；廢除了吳的繁瑣的規(guī)章制度，一切都遵循簡便易行的原則，吳人非常高興。

滕討郭馬未克，聞晉伐吳，帥眾赴難，至巴丘，聞吳亡，縞素流涕，還，與廣州刺史閭豐、蒼梧太守王毅各送印綬請降。孫遣陶璜之子融持手書諭璜，璜流涕數(shù)日，亦送印綬降。帝皆復(fù)其本職。

騰討伐郭馬沒有成功，聽說晉征討吳，就率領(lǐng)部下奔來救難。到巴丘，聽到吳已亡國的消息，于是身穿白色的喪服流淚，然后就返回了。他與廣州刺史閭豐、蒼梧太守王毅各自向晉送去印璽綬帶請求投降。孫派陶璜的兒子陶融，拿著他親筆寫的信指示陶璜降晉，陶璜哭了好幾天，最后也送去了印璽綬帶投降了。晉武帝全都恢復(fù)了他們原來的官職。

王浚之東下也，吳城戌皆望風(fēng)款附，獨建平太守吾彥嬰城不下，聞吳亡，乃降。帝以彥為金城太守。

王浚向東挺進時，吳各城的守備都望風(fēng)而降，只有建平太守吾彥環(huán)繞著城固守，沒有攻下來。后來他聽到吳亡國的消息就投降了。晉武帝任命吾彥為金城太守。

初，韓廷尊寵孫秀、孫楷，欲以招來吳人。及吳亡，降秀為伏波將軍，楷為度遼將軍。

當(dāng)初，朝廷對孫秀、孫楷尊重恩寵，是想利用他們招來吳人。等到吳滅亡了，孫秀就被降職為伏波將軍，孫楷降為度遼將軍。

瑯邪王遣使送孫及其宗族詣洛陽。五月，丁亥朔，至，與其太子瑾等泥頭面縛，詣東陽門。詔遣謁者解其縛，賜衣服、車乘、田三十項，歲給錢谷、綿絹甚厚。拜瑾為中郎，諸子為王者皆為郎中。吳之舊望，隨才擢敘。孫氏將吏渡江者復(fù)十年，百姓復(fù)二十年。

瑯邪王司馬派使者送孫及他的宗族去洛陽。五月，丁亥朔（初一），孫到了洛陽。他和太子孫瑾等人用泥涂在頭上，反綁了雙手，來到洛陽的東陽門。晉武帝下詔，派謁者解開他們的繩索，賜以衣服、車子、三十頃田地，每年都供應(yīng)他們非常充足的錢幣、糧食和布匹。晉授予孫瑾中郎的官職，孫皓其他的兒子，凡是原先為王的，都被任命為郎中。吳從前的有名望的人士，都根據(jù)他們的才能提拔進用。孫皓的將領(lǐng)、官吏渡過長江的，免除十年的賦稅、勞役；老百姓免除二十年的賦稅、勞役。

庚寅，帝臨軒，大會文武有位及四方使者，國子學(xué)生皆預(yù)焉。引見歸命侯及吳降人。登殿稽顙。帝謂曰：“朕設(shè)此座以待卿久矣。”曰：“臣子南方，亦設(shè)此座以待陛下�！辟Z充謂曰：“聞君在南方鑿人目，剝?nèi)嗣嫫ぃ�此何等刑也？”曰：“人臣有弒其君及奸回不忠者，則加此刑耳�！背淠�然甚愧，而顏色無怍。

庚寅（初四），晉武帝來到堂前的長廊，會見文武官員中有爵位的以及四方來晉的使者，國子學(xué)生也都參加會見。晉武帝派人把歸命侯孫以及投降的吳人帶來相見。孫登上大殿向晉武帝叩頭。晉武帝對孫說：“聯(lián)設(shè)了這個座位以等待你已經(jīng)有很久了�！睂O說：“我在南方，也設(shè)了這個座位以等待陛下�！辟Z充對孫說：“聽說你在南方，鑿人的眼睛，剝?nèi)说哪樒ぃ�這是哪一等級的刑法？”孫說：“為人臣子的，殺了他的君王以及邪惡不忠的就處以這種刑法�！辟Z充沉默無語，非常羞愧，而孫卻面無愧色。

帝從容問散騎常侍薛瑩，孫所以亡，對曰：“昵近小人，刑罰放濫，大臣諸將，人不自保，此其所以亡也�！彼�日，又問吾彥，對曰：“吳主英俊，宰輔賢明。”帝笑曰：“若是，何故亡？”彥曰：“天祿永終，歷數(shù)有屬，故為陛下禽耳。”帝善之。

晉武帝從容地詢問散騎常侍薛瑩，孫為什么會亡國。薛瑩回答說：“孫親近小人，任意地施行刑罰，大臣和各位將領(lǐng)，人人都不能自保，這就是孫滅亡的原因�！庇忠惶欤瑫x武帝用同樣的問題問吾彥，吾彥回答說：“吳君王才智出眾，輔佐的大臣賢能聰明�！睍x武帝笑著說：“要是這樣，為什么會亡國？”吾彥說：“天賜的福祿永久斷絕，天道卻有歸屬，所以才被陛下所擒。”晉武帝贊賞他的話。

王浚之入建業(yè)也，其明日，王渾乃濟江，以浚不待已至，先受孫降，意甚愧忿，將攻浚。何攀勸浚送與渾，由是事得解。何惲以渾與浚爭功，與周浚箋曰：“《書》貴克讓，《易》大謙光。前破張悌，吳人失氣，龍驤因之，陷其區(qū)宇。論其前后，我實緩師，即失機會，不及于事，而今方竟其功；彼既不吞聲，將虧雍穆之弘，興矜爭之鄙，斯實愚情之所不取也。”浚得箋，即諫止渾。渾不納，表浚違詔不受節(jié)度，誣以罪狀。渾子濟，尚常山公主，宗黨強盛。有司奏請檻車征浚，帝弗許，但以詔書責(zé)讓浚以不從渾命，違制昧利�？Ｉ蠒�自理曰：“前被詔書，令臣直造秣陵，又令受太尉充節(jié)度。臣以十五日至三山，見渾軍在北岸，遣書邀臣；臣水軍風(fēng)發(fā)，徑造賊城，無緣回船過渾。臣以日中至秣陵，暮乃被渾所下當(dāng)受節(jié)度之符，欲令臣明十六日悉將所領(lǐng)還圍石頭，又索蜀兵及鎮(zhèn)南諸軍人名定見。臣以為已來降，無緣空圍石頭；又，兵人定見，不可倉猝得就，皆非當(dāng)今之急，不可承用，非敢忽棄明制也。眾叛親離，匹夫獨從，雀鼠貪生，茍乞一活耳；而江北諸軍不知虛實，不早縛取，自為小誤。臣至便得，更見怨恚，并云守賊百日，而令他人得之。臣愚以為事君之道，茍利社稷，死生以之。若其顧嫌疑以避咎責(zé)，此是人臣不忠之利，實非明主社稷之福也！”渾又騰周浚書云：“浚軍得吳寶物�！庇衷疲骸翱Ｑ篱T將李高放火燒偽宮�！笨�復(fù)表曰：“臣孤根獨立，結(jié)恨強宗。夫犯上干主，其罪可救；乖忤貴臣，禍在不測。偽中郎將孔攄說：去二月武昌失守，水軍行至，按行石頭還，左右人皆跳刀大呼云：‘要當(dāng)為陛下一死戰(zhàn)決之，’意大喜，意必能然，便盡出金寶以賜與之。小人無狀，得便馳走。懼，乃圖降首。降使適去，左右劫奪財物，略取妻妾，放火燒宮。逃身竄首，恐不脫死。臣至，遣參軍主者救斷其火耳。周浚先入宮，渾又先登舟，臣之入觀，皆在其后。宮之中，乃無席可坐，若有遺寶，則浚與渾先得之矣�？５仍瞥纪途凼袢耍�不時送，欲有反狀。又恐動吳人，言臣皆當(dāng)誅殺，取其妻子，冀其作亂，得騁私忿。謀反大逆，尚以見加，其余謗，故其宜耳。今年平吳，誠為大慶；于臣之身，更受咎累。”浚至京師，有司奏浚違詔，大不敬，請付廷尉科罪。詔不許。又奏浚赦后燒賊船百三十五艘，輒敕付廷尉禁推。詔勿推。

王浚進入建業(yè)的第二天，王渾就渡過長江。王渾因為王浚不等他到，就先接受孫投降，心中又羞愧又怨恨，就想攻打王浚。何攀勸王浚把孫送給王渾，事情才得到緩解。何惲因為王渾與王浚爭功，就寫信給周浚說：“《尚書》重視能退讓，《易經(jīng)》贊賞謙遜的光榮。前些時候打敗了張悌，使吳人喪失了膽量勇氣，王浚乘這個機會，攻下了吳的疆土。如果要論誰先誰后，我們確實是慢了，已經(jīng)失去了機會，沒有及時趕上，而目前又在爭功，他既然咽不下這口怨氣，就會使諧和的風(fēng)氣受到損壞，而使自矜爭功的鄙陋之習(xí)興起，這實在是我從心里所不敢同意的�！敝芸Ｊ盏叫牛�立即進諫勸止王渾，王渾不聽，上表說王浚違反詔命，不服從調(diào)度，還捏造事實誣告王浚有罪。王渾的兒子王濟和晉武帝的女兒常山公主結(jié)了親，在朝廷宗族幫派中很有勢力。于是，有關(guān)部門就上奏晉武帝，請求用囚車把王浚召回來，但是晉武帝沒有同意，只是下詔書責(zé)備王浚不服從王渾的命令，違抗詔命，去求功利。王浚上書為自己申辯說：“我先接到詔命，讓我直接到秣陵，又命令我接受太尉賈充調(diào)度。我于十五日到三山，看見王渾的軍隊在北岸，王渾寫信邀請我去他那里，當(dāng)時我的水軍正順風(fēng)乘勢直到賊城，沒有理由再調(diào)轉(zhuǎn)船頭返回去見王渾。我在中午時到秣陵，黃昏時分才接到受王渾調(diào)度的命令，命令我于第二天十六日，率領(lǐng)全部屬下，回過頭去包圍石頭城。還索取我率領(lǐng)的蜀地兵士以及隨我東下的鎮(zhèn)南各軍的確切人數(shù)。我認(rèn)為孫已經(jīng)來投降，沒有理由徒勞地包圍石頭城。另外，士兵的確切人數(shù)，不可能在匆促之間就能很快得知，而且都不是眼前急迫的事情，不能順從施行，并不是我膽敢忽略、棄置圣明的詔令。孫眾叛親離，匹夫獨坐，像麻雀、老鼠那樣貪生，茍且乞求一條活命而已。但是江北的各部隊不了解虛實，不早些來捉拿孫皓，自己造成了失誤。我一到便得手，就更遭到怨恨與不滿，還說什么守賊守了一百天，卻讓別人得到了。我認(rèn)為，侍奉君王的原則是：假如有利于國家，無論生與死都要追求。如果顧慮別人猜忌懷疑因而逃避過錯責(zé)任，這是作臣子的以不忠誠得到的私利，實在不是圣明的君主與國家的福氣。”王渾又遞上周浚的書信，信上說：“王浚軍隊得到了吳的珍貴物品�！边�說：“王浚的牙門將李高，放火燒了孫的宮殿�！蓖蹩Ｓ稚媳碚f：“我孤根獨立，與強大的宗派結(jié)下了仇怨。如果是冒犯了君王的罪過還可能得救，但要是得罪了權(quán)貴之臣，災(zāi)禍就難以預(yù)料了。吳中郎將孔攄說：二月武昌失守，晉水軍馬上就要到了。孫巡行石頭城回來，他手下的人都揮舞著刀大呼，說：‘正要為了陛下去決一死戰(zhàn)，’孫非常高興，覺得必然能如此，就把他的金器寶物全都拿出來賜給這些人。然而小人無禮，這些人得了值錢的東西就飛快地逃走了。孫非�？謶郑�于是打算投降伏罪。孫派出的使者剛離開，他手下的人就開始搶奪財物，掠奪孫的妻妾，放火燒了宮殿。孫抱頭鼠竄，唯恐不能活命。我到那里時，派參軍主者才把火撲滅。周浚先進入孫的宮殿，王渾又先登上孫的船，我進去和我所見到的，全都在他們之后。孫的宮里，連可以坐的席子都沒有，假如有遺留下來的珍貴之物，也是周浚與王渾先得到了。周浚等人說我聚集蜀人，不準(zhǔn)時把孫送去，是想謀反。他們還嚇唬吳人，說我要把他們都殺了，把他們的妻子兒女都抓走，希望吳人作亂，以發(fā)泄他們的私恨。像謀反這種大逆不道的罪名，他們尚且用來加到我的頭上，其他的誹謗與誣陷也就是必然的了。今年平定了吳，的確是大慶，但是對于我個人來說，卻遭到了災(zāi)禍與憂患�！蓖蹩５搅司┒�，有關(guān)部門上奏皇帝，說王浚違抗詔命，極不恭敬，請求把他交付廷尉依法判罪。晉武帝下詔書不同意。于是他們又上奏，說王浚在赦免了吳人之后還放火燒了吳人的一百三十五艘船，應(yīng)立即下令把他交付延尉，關(guān)進監(jiān)獄里追究審問。晉武帝下詔書，不同意追究他。

渾、浚爭功不已，帝命守廷尉廣陵劉頌校其事，以渾為上功，浚為中功。帝以頌折法失理，左遷京兆太守。

王渾與王浚，為了功勞而爭執(zhí)不休，晉武帝命令守廷尉、廣陵人劉頌來審定、處理這件事。劉頌認(rèn)為王渾立了上功，王浚是中功。晉武帝認(rèn)為劉頌斷法不合理，就把他降職為京兆太守。

庚辰，增賈充邑八千戶；以王浚為輔國大將軍，封襄陽縣侯；杜預(yù)為當(dāng)陽縣侯；王戎為安豐縣侯；封瑯邪王二子為亭侯；增京陵侯王渾邑八千戶，進爵為公；尚書關(guān)內(nèi)侯張華進封廣武縣侯；增邑萬戶；荀勖以專典詔命功，封一子為亭侯；其余諸將及公卿以下，賞賜各有差。帝以平吳功，策告羊祜廟，乃封其夫人夏侯氏為萬歲鄉(xiāng)君，食邑萬千戶。

庚辰（疑誤），增加賈充封邑八千戶。任命王浚為輔國大將軍，封為襄陽縣侯。杜預(yù)被封為當(dāng)陽縣侯。王戎被封為安豐縣侯�，樞巴跛抉R的兩個兒子被封為亭侯。增加京陵侯王渾食邑八千戶，提升爵位為公。尚書關(guān)內(nèi)侯張華，被進爵封為廣武縣侯，增加食邑至萬戶。荀勖因為專門掌管詔命的功勞，一個兒子被封為亭侯。其余各位將領(lǐng)以及公卿大臣以下的官吏。受到的賞賜各不相同。晉武帝以平吳的功績，到羊祜廟里用簡書靠慰他，封羊祜的夫人夏侯氏為萬歲鄉(xiāng)君，食邑五千戶。

王浚自以功大，而為渾父子及黨與所挫抑，每進見，陳其攻伐之勞及見枉之狀，或不勝忿憤，徑出不辭；帝每容恕之。益州護軍范通謂浚曰：“卿功則美矣，然恨所以居美者未盡善也。卿旋旆之日，角巾私第，口不言平吳之事；若有問者，則曰：‘圣人之德，群帥之力，老夫何力之有！’此藺生所以屈廉頗也，王渾能無愧乎！”浚曰：“吾始懲鄧艾之事，懼禍及身，不得無言；其終不能遣諸胸中，是吾褊也�！睍r人咸以浚功重報輕，為之憤邑；博士秦秀等并上表訟浚之屈，帝乃遷浚鎮(zhèn)軍大將軍。王渾嘗詣浚，浚嚴(yán)設(shè)備衛(wèi)，然后見之。

王浚自以為功勞大，卻遭到了王渾父子及其黨羽的打擊和冤枉，所以每次進見晉武帝，總要陳述他討伐攻戰(zhàn)的辛勞以及被冤屈的情況，有時候忍不住憤恨與不滿，竟不辭而別，晉武帝總是寬容、原諒他。益州護軍通對王浚說：“你的功勞確實值得贊美，但遺憾的是，你以別人的贊美自居，這就不完全值得贊賞了。你應(yīng)當(dāng)凱旋之后就隱居在自己家里，嘴里不談平吳的事情，如果有人問到平吳之事，你就說：‘這是圣明的君主的德行，是各位將帥的力量，我這個老頭子又有什么功勞！’藺相如就是用這個辦法把廉頗降住了，王渾他能不慚愧嗎？”王浚說：“我開始那樣作是吸取了鄧艾的教訓(xùn)，害怕把災(zāi)禍惹上身，我不能不說，但是我最終也不能放開這件事，還是因為我心地狹窄。”當(dāng)時，人們都覺得王浚的功勞大，但是對他的報償輕了，都對此憤恨不平。博士秦秀等人一起上表，替王浚叫屈，晉武帝于是授予王浚鎮(zhèn)軍大將軍官職。王渾曾經(jīng)到王浚那里去，王浚設(shè)置了森嚴(yán)的戒備、護衛(wèi)，然后會見王渾。

杜預(yù)還襄陽，以為天下雖安，忘戰(zhàn)必危，乃勤于講武，申嚴(yán)戌守。又引、水以浸田萬余頃，開揚口通零、桂之漕，公私賴之。預(yù)身不跨馬，射不穿札，而用兵制勝，諸將莫及。預(yù)在鎮(zhèn)，數(shù)餉遺洛中貴要，或問其故，預(yù)曰：“吾但恐為害，不求益也�！�

杜預(yù)回到襄陽以后，覺得天下雖然安定了，但是如果忘記了戰(zhàn)事就必然會導(dǎo)致危難，于是他勤于講習(xí)武事，命令部下要嚴(yán)于防守。他還引來水和水澆灌田地一萬多頃，開鑿揚口，與零、桂之水相通，以利水上運輸，公與私都賴此而得到方便。杜預(yù)身不跨戰(zhàn)馬，射箭不能透甲，但是他以善于用兵戰(zhàn)勝對方，各位將領(lǐng)都比不上他。杜預(yù)人在鎮(zhèn)守，卻多次向京都的權(quán)貴要人饋贈，有人問他為什么要這樣作，杜預(yù)回答說：“我只怕他們會加害于我，并不指望他們能給我什么好處�！�

王渾遷征東大將軍，復(fù)鎮(zhèn)壽陽。

王渾升遷為征東大將軍，又去鎮(zhèn)守壽陽。

諸葛靚逃竄不出。帝與靚有舊，靚姊為瑯邪王妃，帝知靚在姊間，因就見焉。靚逃于廁，帝又逼見之，謂曰：“不謂今日復(fù)得相見！”靚流涕曰：“臣不能漆身皮面，復(fù)睹圣顏，誠為慚恨！”詔以為侍中；固辭不拜，歸于鄉(xiāng)里，終身不向朝廷而坐。

諸葛靚逃走以后，就隱藏起來不露面。晉武帝與諸葛靚有舊交，諸葛靚的姐姐是瑯邪王司馬的妻子。晉武帝知道諸葛靚躲在他姐姐那里，因此就去那里見他。諸葛靚逃進廁所躲著不見，晉武帝又強行見他，對他說：“沒想到今天又見面了！”諸葛靚流淚說：“我沒能作到往身上涂漆，把臉上的皮刮下來，又見到了圣上您的面容，我實在是又愧又恨�！睍x武帝下詔書任命諸葛靚為侍中，諸葛靚堅決推辭不接受。后來諸葛靚回到了家鄉(xiāng)，一生也沒有面朝著晉朝廷的方向就座。

[3]六月，復(fù)封丹水侯睦為高陽王。

[3]六月，重新封丹水侯司馬睦為交陽王。

[4]秋，八月，己未，封皇弟延祚為樂平王，尋薨。

[4]秋季，八月，己未（初五），封武帝弟司馬延祚為樂平王，不久他就去世了。

[5]九月，庚寅，賈充等以天下一統(tǒng)，屢請封禪；帝不許。

[5]九月，庚寅（初六），賈充等人認(rèn)為天下已經(jīng)統(tǒng)一了，多次請到泰山上舉行祭天地的典禮，晉武帝不同意。

[6]冬，十月，前將軍青州刺史淮南胡威卒。威為尚書，嘗諫時政之寬。帝曰：“尚書郎以下，吾無所假借�！蓖�曰：“臣之所陳，豈在丞、郎、令史，正謂如臣等輩，始可以肅化明法耳！”

[6]冬季，十月，前將軍、青州刺史、淮南人胡威去世。胡威任尚書，曾經(jīng)進諫，認(rèn)為當(dāng)時的政治措施寬松。晉武帝說：“尚書郎以下的官吏，我沒有對他們寬容�！焙�威說：“我所陳述的，難道是丞、郎、令史這一類官吏嗎？我正是說像我同輩的官員，才可以嚴(yán)肅教化，彰明法度。”

[7]是歲，以司隸所統(tǒng)郡置司州，凡州十九，郡國一百七十三，戶二百四十五萬九千八百四十。

[7]這一年，以司隸所統(tǒng)領(lǐng)的郡設(shè)置司州。一共有十九個州，一百七十三個郡國，二百四十五萬九千八百四十戶。

[8]詔曰：“昔自漢末，四海分崩，刺史內(nèi)親民事，外領(lǐng)兵馬。今天下為一，當(dāng)韜戢干戈，刺史分職，皆如漢氏故事；悉去州郡兵，大郡置武吏百人，小郡五十人。”交州牧陶璜上言：“交、廣東西數(shù)千里，不賓屬者六萬余戶，至于服從官役，才五千余家。二州唇齒，唯兵是鎮(zhèn)。又，寧州諸夷，接據(jù)上流，水陸并通，州兵未宜約損，以示單虛�！逼蜕渖綕�亦言“不宜去州郡武備”；帝不聽。及永寧以后，盜賊群起，州郡無備，不能禽制，天下遂大亂，如濤所言。然其后刺史復(fù)兼兵民之政，州鎮(zhèn)愈重矣。

[8]晉武帝下詔書說：“從前自漢末開始，四海之內(nèi)分崩離析，刺史對內(nèi)親自處理民事，對外統(tǒng)領(lǐng)兵馬。如今天下一統(tǒng)，應(yīng)當(dāng)收藏起兵器，把刺史的職權(quán)區(qū)分開，全都依照漢時的制度行事。把州郡的兵都去掉，大郡設(shè)置武官一百人，小郡設(shè)置五十人�！苯恢菽撂砧�上書說：“交州、廣州，從東到西有幾千里，不歸順的有六萬多戶，至于服從官府勞役的，只有五千多家。兩個州唇齒相依，只有靠軍隊才能鎮(zhèn)守住。另外，寧州各蠻夷，與上流地區(qū)接壤，他們據(jù)守在那里，水路陸路都通。所以，不應(yīng)該減損州兵，以顯出官府的力量單薄虛弱�！逼蜕渖綕�也說：“不應(yīng)當(dāng)去掉州郡的軍事守備。”晉武帝卻不聽。到了永寧以后，盜賊群起，州郡由于沒有軍隊和武器，沒有辦法捉拿制止，于是天下大亂，正像山濤所說的那樣。然而從這以后，刺史又兼管兵民的政務(wù)，地方的軍事力量更加強大了。

[9]漢、魏以來，羌、胡、鮮卑降者，多處之塞內(nèi)諸郡。其后數(shù)因忿恨，殺害長吏，漸為民患。侍御史西河郭欽上疏曰：“戎狄強獷，歷古為患。魏初民少，西北諸郡，皆為戎居，內(nèi)及京兆、魏郡、弘農(nóng)，往往有之。今雖服從，若百年之后有風(fēng)塵之警，胡騎自平陽、上黨不三日而至孟津，北地、西河、太原、馮翊、安定、上郡盡為狄庭矣。宜及平吳之威，謀臣猛將之略，漸徒內(nèi)郡雜胡于邊地，峻四夷出入之防，明先王荒服之制，此萬世之長策也�！钡鄄宦�。

[9]漢、魏以來，羌、胡、鮮卑等投降的部落，大鄉(xiāng)居住在關(guān)塞之內(nèi)的各個郡里。以后多次因為不滿和怨恨，殺害了郡縣的長官，逐漸成為百姓的禍患。侍御史、西河人郭欽上疏說：“戎狄強暴蠻橫，自古以來就是禍患。魏初期，百姓人數(shù)少，西北各郡，都被戎人居住，內(nèi)地一直到京兆、魏郡、弘農(nóng)，也往往有戎人居住�，F(xiàn)在雖然服從我們，但如果百后之后，發(fā)生了戰(zhàn)亂的危機，胡人的騎兵從平陽、上黨地區(qū)，用不了三天就能到孟津，那么北地、西河、太原、馮翊、安定、上郡這些地區(qū)，就都成為狄人的占地了。應(yīng)當(dāng)趁平吳的威勢，謀臣猛將的謀略，逐漸遷徒內(nèi)地各郡居住的胡人到邊境地區(qū)去，加強夷狄經(jīng)常出入地區(qū)的防衛(wèi)，以彰明先王所制定的使戎狄遠離都城的制度，這是千年萬代的長遠的策略�！睍x武帝不聽。

二年（辛丑、281）

二年（辛丑，公元281年）

[1]春，三月，詔選孫宮人五千人入宮。帝既平吳，頗事游宴，怠于政事，掖庭殆將萬人。常乘羊車，恣其所之，至便宴寢；宮人竟以竹葉插戶，鹽汁灑地，以引帝車。而后父楊駿及弟珧、濟始用事，交通請謁，勢傾內(nèi)外，時人謂之三楊，舊臣多被疏退。山濤數(shù)有規(guī)諷，帝雖知而不能改。

[1]春季，三月，晉武帝下詔書，挑選孫的宮女五千人進宮。晉武帝已經(jīng)平定了吳，他開始把很多時間花費在游樂、宴飲上，對政事的處理懈怠了，宮中妃嬪的人數(shù)幾乎接近一萬人。晉武帝經(jīng)常乘坐著羊拉的車子，聽?wèi){羊走到哪里，就在哪里宴飲、入寢，宮女們都爭先恐后地用竹葉插在門上，用鹽水灑地，誘使羊把車子拉到自己門前�；屎蟮母赣H楊駿及楊駿的弟弟楊珧、楊濟開始當(dāng)權(quán)，他們互相勾結(jié)，互相利用，權(quán)勢傾動朝廷內(nèi)外，當(dāng)時的人稱他們?yōu)槿龡�，朝廷里的舊臣，許多都被疏遠、貶退了。山濤多次對晉武帝規(guī)勸、諫阻，晉武帝心里也明白，但就是改不了。

[2]初，鮮卑莫護跋始自塞外入居遼西棘城之北，號曰慕容部。莫護跋生木延，木延生涉歸，遷于遼東之北，世附中國，數(shù)從征討有功，拜大單于。冬十月，涉歸始寇昌黎。

[2]當(dāng)初，鮮卑人莫護跋開始從塞外入關(guān)，居住在遼西的棘城的北邊，其稱號是慕容部。莫護跋生下了木延，木延生下涉歸，遷移到遼東以北地區(qū)，世代歸附中國，曾經(jīng)多次隨從官府的軍隊去征討，立了功，被封為大單于。冬季十月，涉歸開始入侵昌黎。

[3]十一月，壬寅，高平武公陳騫薨。

[3]十一月，壬寅（二十五日），高平武公陳騫去世。

[4]是歲，揚州刺史周浚移鎮(zhèn)秣陵。吳民之未服者，屢為寇亂，浚皆討平之；賓禮故老，搜求俊，威惠并行，吳人悅服。

[4]這一年，揚州刺史周浚把治所遷移到秣陵。吳百姓中還沒有歸順的，經(jīng)常搔擾搶掠，都被周浚討伐平定了。周浚以賓客之禮對待元老舊臣，訪求有才德的人，威勢與恩惠并用，吳人心悅誠服。

三年（壬寅、282）

三年（壬寅，公元282年）

[1]春，正月，丁丑朔，帝親祀南郊。禮畢，喟然問司隸校尉劉毅曰：“朕可方漢之何帝？”對曰：“桓、靈�！钡墼唬骸昂沃劣诖�？”對曰：“桓、靈賣官錢入官庫，陛下賣官錢入私門，以此言之，殆不如也�！钡鄞笮υ唬骸盎�、靈之世，不聞此言，今朕有直臣，固為勝之�！�

[1]春季，正月，丁丑朔（初一），晉武帝親自到南郊祭祀。典禮結(jié)束后，晉武帝感嘆地詢問司隸校尉劉毅說：“我可以和漢代的哪一個帝王相比？”劉毅回答說：“可與桓帝、靈帝相比。”晉武帝說：“何至于到這個地步？”劉毅說：“桓帝、靈帝出賣官職的錢都進了官府的倉庫，陛下出賣官職的錢都進了個人的家門，憑這一點來說，大概還不如桓帝、靈帝了�！睍x武帝大笑道：“桓帝、靈帝的時代，聽不到這樣的話，現(xiàn)在朕有正直的臣下，已經(jīng)勝過桓帝、靈帝了。”

毅為司隸，糾繩豪貴，無所顧忌�；侍�子鼓吹入東掖門，毅劾奏之。中護軍、散騎常侍羊，與帝有舊恩，典禁兵，豫機密十余年，恃寵驕侈，數(shù)犯法。毅劾奏罪當(dāng)死；帝遣齊王攸私請于毅，毅許之。都官從事廣平程衛(wèi)徑馳入護軍營，收屬吏，考問陰私，先奏所犯狼籍，然后言于毅。帝不得已，免官。未幾，復(fù)使以白衣領(lǐng)職。

劉毅任司隸，舉發(fā)懲處豪門權(quán)貴，無所顧忌�；侍�子吹打著樂器進入宮中的東掖門，違反了宮中的規(guī)定，劉毅就上奏皇帝檢舉他。中護軍、散騎常侍羊，過去曾有恩于晉武帝。他掌管皇帝的親兵，十幾年來一直參與朝廷機密要事，倚仗著皇帝的恩寵，驕橫奢侈，多次犯法。劉毅上奏皇帝，檢舉羊的罪行，認(rèn)為他所犯下的罪應(yīng)當(dāng)處以死刑，晉武帝派齊王司馬攸私下去找劉毅，為羊求情，劉毅同意了。這時，都官從事、廣平人程衛(wèi)，直接進入護軍營，拘捕了羊的手下官吏，拷打?qū)弳査�暗中所作的隱秘之事。他先把羊所犯下的不檢點的事上奏皇帝，然后告訴了劉毅。晉武帝不得已，免了羊的官，但是沒過多久，又讓他以平民的身份兼任職務(wù)。

景獻皇后之從父弟也；后將軍王愷，文明皇后之弟也；散騎常侍石崇，苞之子也。三人皆富于財，競以奢侈相高：愷以燠釜，崇以蠟代薪；愷作紫絲步障四十里，崇作錦步障五十里；崇涂屋以椒，愷用赤石脂。帝每助愷，嘗以珊瑚樹賜之，高二尺許。愷以示石崇，崇便以鐵如意碎之；愷怒，以為疾己之寶。崇曰：“不足多恨，今還卿！”乃命左右悉取其家珊瑚樹，高三、四尺者六，七株，如愷比者甚眾，愷況然自失。

羊是景獻皇后的叔伯堂弟；后將軍王愷，是文明皇后的弟弟；散騎常侍、侍中石崇，是石苞的兒子。這三個人都有豐富的財物，他們互相攀比，誰最奢侈誰就最受尊重。王愷用糖膏刷鍋，石崇就用密蠟當(dāng)柴燒。王愷用紫色的蠶絲作路兩旁的屏幕，長達四十里，石崇就用錦作屏幕，長五十里。石崇用花椒粉和泥涂房屋，王愷就用赤石臘涂墻。晉武帝時常幫助王愷，曾經(jīng)賜給珊瑚樹，有二尺多高。王愷把珊瑚樹拿給石崇看，石崇就用鐵如意把王愷的珊瑚樹擊碎了。王愷動了怒，認(rèn)為石崇是嫉妒他的珍貴之物。石崇說：“你不值得生那么大的氣；我現(xiàn)在就還給你�！庇谑敲�令手下人把家中的珊瑚樹全都拿了出來，其中高三、四尺的有六、七棵，和王愷的珊瑚樹相同的有很多，王愷惘然失意，不知所措。

車騎司馬傅咸上書曰：“先王之治天下，食肉衣帛，皆有其制，竊謂奢侈之費，甚于天災(zāi)。古者人稠地狹，而有儲蓄，由于節(jié)也。今者土廣人稀，而患不足，由于奢也。欲人崇儉，當(dāng)詰其奢，奢不見詰，轉(zhuǎn)相高尚，無有窮極矣！”

車騎司馬傅咸上書說：“先王治理天下，對吃肉、穿絲織的衣服，都有規(guī)定。我私下認(rèn)為，由于奢侈而造的浪費，比天災(zāi)還要嚴(yán)重。古時候人多地少，然而有積蓄，這就是因為節(jié)儉的緣故�，F(xiàn)在土地遼闊，人丁稀少，但是卻為物品不充足而憂慮，這是由于奢侈的緣故。要想讓人們都崇尚節(jié)儉，那就應(yīng)當(dāng)整治奢侈的習(xí)氣，奢侈而不被整治，反而互相攀比，那就沒有止境了！”

[2]尚書張華，以文學(xué)才識，名重一時，論者皆謂華宜為三公；中書監(jiān)荀勖、侍中馮以伐吳之謀深疾之。會帝問華：“誰可托后事者？”華對以“明德至親，莫如齊王�！庇墒氢柚迹�勖因而譖之。甲午，以華都督幽州諸軍事。華至鎮(zhèn)，撫循夷夏，譽望益振，帝復(fù)欲徵之。馮侍帝，從容語及鐘會，曰：“會之反，頗由太祖�！钡圩兩�曰：“卿是何言邪！”免冠謝曰：“臣聞善御者必知六轡緩急之宜，故孔子以仲由兼人而退之，冉求退弱而進之。漢高祖尊寵五王而夷滅，光武抑損諸將而克終。非上有仁暴之殊，下有愚智之異也，蓋抑揚與奪，使之然耳。鐘會才智有限，而太祖夸獎無極，居以重勢，委以大兵，使會自謂算無遺策，功在不賞，遂兇逆耳。向令太祖錄其小能，節(jié)以大禮，抑之以威權(quán)，納之以軌則，則亂心無由生矣。”帝曰：“然�！被�首曰：“陛下既然臣之言，宜思堅冰之漸，勿使如會之徒復(fù)致傾覆�！钡墼唬骸爱�(dāng)今豈復(fù)有如會者邪？”因屏左右而言曰：“陛下謀畫之臣，著大功于天下，據(jù)方鎮(zhèn)，總?cè)竹R者，皆在陛下圣慮矣�！钡勰�然，由是止不征華。

[2]尚書張華由于他的文章、博學(xué)，才能與見識，在當(dāng)時有名氣，被人尊重。人們議論說，張華應(yīng)當(dāng)作三公。中書監(jiān)荀勖、侍中馮，由于伐吳的謀略，深深地嫉恨張華。這時晉武帝問張華：“誰是我可以向他托付后事的人呢？”張華回答說：“聰明有德行，又是您的至親之人，沒有人比齊王更合適了。”這一句話就觸犯晉武帝的心思，荀勖就乘機誹謗張華。甲午（十八日），任命張華統(tǒng)領(lǐng)幽州諸軍事。張華到了鎮(zhèn)守，安撫漢族及夷的平民百姓，聲望更高了。這時，晉武帝又想把他召回來。馮正在晉武帝身旁侍候，他不慌不忙地和晉武帝談到了鐘會。馮說：“鐘會之所以謀反，很大部分原因在于太祖�！睍x武帝變了臉色，說：“你這是什么話！”馮脫帽謝罪說：“我聽說善于駕奴車馬的人必然懂得六根韁繩的掌握要緩急適度，所以孔子因為仲由勝過別人而貶退他，因為冉求退縮、軟弱而推舉他。漢高祖尊重、寵愛的五位王最終都被除掉；光武帝抑制、貶損各位將領(lǐng)，他們因而能善終。這并不是因為圣賢、帝王有仁愛、殘暴的區(qū)別，臣下有愚昧、聰明的不同，這是由于褒貶和與奪才使得他們這樣。鐘會的才能、謀略有限，但是太祖對他的贊賞沒有止境，讓他擔(dān)任重要的職權(quán)，把大軍托付給他，使鐘會自認(rèn)為謀劃周密，沒有遺漏，有功勞卻得不到賞賜，于是就構(gòu)成了謀反。假使太祖任用他的小才能，用大的禮法主謚狡他，用威勢和權(quán)力抑制他，使他納入法則制度，那么他作亂之心就沒有產(chǎn)生的機會了�！睍x武帝說：“是這樣�！瘪T跪拜，說：“陛下既然同意了我的話，就應(yīng)當(dāng)想一想堅冰之所以形成，非一日之寒，不要讓像鐘會那樣的人再導(dǎo)致顛覆�！睍x武帝說：“當(dāng)今難道還有像鐘會那樣的人嗎？”馮于是屏退身邊的人，然后說：“為陛下謀劃的大臣，在天下有顯著的大功，據(jù)守一方，統(tǒng)領(lǐng)兵馬的人，都在陛下您圣明的思慮之中了。”晉武帝沉默不語，從此就不征召張華了。

[3]三月，安北將軍嚴(yán)詢敗慕容涉歸于昌黎，斬獲萬計。

[3]三月，安北將軍嚴(yán)詢在昌黎打敗了慕容涉歸，斬首、俘獲敵人以萬計。

[4]魯公賈充老病，上遣皇太子省視起居。充自憂謚傳，從子模曰：“是非久自見，不可掩也！”夏，四月，庚午，充薨，世子黎民早卒，無嗣，妻郭槐欲以充外孫韓謐為世孫，郎中令韓咸、中尉曹軫諫曰：“禮無異姓為后之文，今而行之，是使先公受譏于后世而懷愧于地下也�！被辈宦�。咸等上書，求改立嗣，事寢不報�；彼毂黻愔�，云充遺意。帝許之，仍詔“自非功如太宰，始封、無后者，皆不得以為比�！奔疤�常議謚，博士秦秀曰：“充悖禮溺情，以亂大倫。昔鄭養(yǎng)外孫莒公子為后，《春秋》書‘莒人滅’。絕父祖之血食，開朝廷之亂原。按謚法：‘昏亂紀(jì)度日荒’，請謚荒公。”帝不從，更謚曰武。

[4]魯公賈充上了年紀(jì)又有病，晉武帝派皇太子去問候探望他的日常生活。賈充很憂慮他死后的謚號以及修史者對他的記載。他的侄子賈模說：“是與非天長日久自然就顯現(xiàn)出來，不是能掩蓋得住的�！毕募�，四月，庚午（二十五日），賈充去世，他的長子賈黎民死得早，沒有后嗣，賈充的妻子郭槐，想以賈充的外孫韓謐作嫡長孫。郎中令韓咸、中尉曹軫諫阻說：“禮法中沒有讓異姓作后代的條文，現(xiàn)在如果這樣做了，這是讓先公在后世受到譏笑而在地下心懷羞愧�！惫�槐不聽。韓咸等人又上書，請求更改立嗣，但是事情就擱置下來，沒有答復(fù)。郭槐又上表陳述，說這是賈充的遺愿，晉武帝同意了，還下詔說：“如果功勞不如太宰的，初次封號、沒有后代的，都不可以和賈充相比�！钡鹊教�常開始議論給賈充定謚號的事，博士秦秀說：“賈充違反禮法，沉迷于私情，因而敗壞了倫常大道。從前，國養(yǎng)育外孫、莒公的兒子為后代，《春秋》中寫道‘莒人滅’。斷絕了父系祖先的祭祀，開了朝廷敗壞變亂的根源。按照《謚法》的規(guī)定：‘混淆毀壞綱紀(jì)法度叫作荒’，請求給賈充封謚為荒公�！睍x武帝沒有聽從秦秀的話，更改賈充謚號為武。

[5]閏月，丙子，廣陸成侯李胤薨。

[5]閏月，丙子（初一），廣陸成侯李胤去世。

[6]齊王攸德望日隆，荀勖、馮、楊珧皆惡之。言于帝曰：“陛下詔諸侯之國，宜從親者始。親者莫如齊王，今獨留京師，可乎？”勖曰：“百僚內(nèi)外皆歸心齊王，陛下萬歲后，太子不得立矣。陛下試詔齊王之國，必舉朝以為不可，則臣言驗矣�！钡垡詾槿�。冬，十二月，甲申，詔曰：“古者九命作伯，或入毗朝政，或出御方岳，其揆一也。侍中、司空、齊王攸，佐命立勛，劬勞王室，其以為大司馬、都督青州諸軍事，侍中如故，仍加崇典禮，主者詳按舊制施行�！币匀昴贤趿翞樘�尉、錄尚書事、領(lǐng)太子太傅，光祿大夫山濤為司徒，尚書令衛(wèi)為司空。

[6]齊王司馬攸的德行與名望一天比一天受人尊崇，荀勖、馮、楊珧都憎恨他。馮對晉武帝說：“陛下命令諸侯回到自己的封國去，應(yīng)當(dāng)從親屬開始執(zhí)行。與您最親的沒有人能比得上齊王了，如今卻只有他還留在京城，這可以嗎？”荀勖說：“朝廷內(nèi)外的百官，都從心里歸附齊王，陛下萬年之后，太子就不可能即天子之位了。陛下可以試著命令齊王回封國，必定是朝廷上下都認(rèn)為不可以，那么我說的話就應(yīng)驗了。”晉武帝同意了。冬季，十二月，甲申（十三日），晉武帝下詔書說：“古時候九級官爵可以作方伯，或者是在朝廷里輔佐帝王處理朝政，或者外出統(tǒng)治一方，無論在內(nèi)在外，都遵循著一個準(zhǔn)則。侍中、司空、齊王司馬攸，輔佐天子，建立了功勛，為了國家而辛勤勞苦，任命他為大司馬、統(tǒng)領(lǐng)青州諸軍事，侍中之職依舊，仍然增加、提高典制禮儀，令主管人詳細地按照舊制施行�！比蚊�汝南王司馬亮為太尉、錄尚書事、兼領(lǐng)太子太傅，光祿大夫山濤任司徒，尚書令衛(wèi)任司空。

征東大將軍王渾上書，以為：“攸至親盛德，侔于周公，宜贊皇朝，與聞?wù)�事。今出攸之國，假以都督虛號，而無典戎干方之實，虧友于款篤之義，懼非陛下追述先帝、文明太后待攸之宿意也。若以同姓寵之太厚，則有吳、楚逆亂之謀，漢之呂、霍、王氏，皆何人也！歷觀古今，茍事之輕重所在，無不為害，唯當(dāng)任正道而求忠良耳。若以智計猜物，雖親見疑，至于疏者，庸可保乎！愚以為太子太保缺，宜留攸居之，與汝南王亮、楊珧共干朝事。三人齊位，足相持正，既無偏重相傾之勢，又不失親親仁覆之恩，計之盡善者也。”于是扶風(fēng)王駿、光祿大夫李、中護軍羊、侍中王濟、甄德皆切諫；帝并不從。濟使其妻常山公主及德妻長廣公主俱入，稽顙涕泣，請帝留攸。帝怒，謂侍中王戎曰：“兄弟至親，今出齊王，自是朕家事，而甄德、王濟連遣婦來生哭人邪！”乃出濟為國子祭酒，德為大鴻臚。羊與北軍中候成粲謀見楊珧，手刃殺之；珧知之，辭疾不出，諷有司奏，左遷太仆，憤怨，發(fā)病卒。李亦以年老遜位，卒于家。在朝，姻親故人，與之分衣共食，而未嘗私以王官，人以此稱之。

征東大將軍王渾上書，他說：“司馬攸是皇帝至親又很有德行，可以與周公相比，應(yīng)當(dāng)讓他輔佐皇朝，參與、過問政事。如今派遣司馬攸離開朝廷去封國，給他一個都督的虛號，卻沒有領(lǐng)兵治理一方的實權(quán)，毀壞忠誠懇摯的兄弟友愛之情。我感到恐懼的是，這并不是陛下追隨、遵循先帝與文明太后，以對待司馬攸的平素心意。如果是害怕對同姓王的恩寵太深重，會發(fā)生吳、楚叛變作亂的陰謀，那么就不看一看漢代的呂后、霍光、王莽都是什么人嗎？歷觀古今，假如事情的輕重所在沒有不為害的，那么就只有任用正直而求忠誠善良的人。如果憑著智巧計謀猜疑事物，即使是親屬也被懷疑，那么對于關(guān)系疏遠的人，難道就能保證嗎？我認(rèn)為太子太保是個空缺，應(yīng)當(dāng)留下司馬攸來擔(dān)任，與汝南王司馬亮、楊珧一起辦理朝廷的事務(wù)。三個人地位相等，足可以互相保持中正，既沒有偏倚、互相排擠的形勢，又不失去與親近者相親、以仁受庇蔭的恩德，這是盡善盡美的計謀�！边@時，扶風(fēng)王司馬駿，光祿大夫李，中護軍羊，侍中王濟、甄德都直言極諫，晉武帝一概不聽。王濟讓他的妻子常山公主以及甄德的妻子長廣公主一起去見晉武帝，她們跪下磕頭，哭著請求晉武帝留下司馬攸。晉武帝動了怒，對侍中王戎說：“兄弟是至親，如今派齊王離開京城，自然是朕的家事，但是甄德、王濟卻接連打發(fā)婦人到這里來哭死哭活的！”于是派王濟出去擔(dān)任國子祭酒，甄德任大鴻臚。羊和北軍中候成粲密謀，去見楊珧，然后持刀殺了他。楊珧知道他們的意圖，推辭有病不出來相見。楊珧讓有關(guān)部門上奏羊，把他降職為太仆。羊又怒又恨，結(jié)果生病死了。李也因上了年紀(jì)而退了職，后來死在家里。李在朝廷任職時，他的親戚、舊友分穿他的衣服，和他一起吃飯，但是他卻不曾以私人關(guān)系為他們謀個官作，人們因此而贊賞他。

[7]是歲，散騎常侍薛瑩卒�；蛑^吳郡陸喜曰：“瑩于吳士當(dāng)為第一乎？”喜曰：“瑩在四五之間，安得為第一！夫以孫無道，吳國之士，沈默其體，潛而勿用者，第一也；避尊居卑，祿以代耕者，第二也；侃然體國，執(zhí)正不懼者，第三也；斟酌時宜，時獻微益者，第四也；溫恭修慎，不為諂首者，第五也；過此以往，不足復(fù)數(shù)。故彼上士多淪沒而遠悔吝，中士有聲位而近禍殃。觀瑩之處身本末，又安得為第一乎！”

[7]這一年，散騎常侍薛瑩去世。有人對吳郡人陸喜說：“薛瑩在吳士人中應(yīng)當(dāng)排在第一嗎？”陸喜說：“薛瑩排在第四和第五之間，怎么能排在第一呢？由于孫無道，吳國的士人，自己采取沉默態(tài)度、隱藏起來不顯露才能的，這是第一等。避開尊貴的地位而居于卑下的官職，以俸祿代替耕種，這是第二等。直抒已見、體恤國情，堅持正道而不畏懼，這是第三等。斟酌時勢所宜，時常作一些微小的補益工作，這是第四等。溫和謙恭，遵循謹(jǐn)慎的原則，不帶頭奉承獻媚，這是第五等。過了這五等再往下，就不值得數(shù)了。所以那些屬于上等的士人大多都湮沒無聞而遠離悔恨，中等士人有名聲地位卻靠近災(zāi)禍。觀察薛瑩的處世為人的原委，他又怎能算是第一呢？”

四年（癸卯、283）

四年（癸卯，公元283年）

[1]春，正月，甲申，以尚書右仆射魏舒為左仆射，下邳王晃為右仆射�；�，孚之子也。

[1]春季，正月甲申（疑誤），任命尚書右仆射魏舒為左仆射，下邳王司馬晃為右仆射。司馬晃是司馬孚的兒子。

[2]戊午，新沓康伯山濤薨。

[2]戊午（十八日），新沓康伯山濤去世。

[3]帝命太常議崇錫齊王之物。博士庾、太叔廣、劉暾、繆蔚、郭頤、秦秀、傅珍上表曰：“昔周選建明德以左右王室，周公、康叔、聃秀，皆入為三公，明股肱之任重，守地之位輕也。沒諸侯王，位在丞相、三公上，其入贊朝政者，乃有兼官，其出之國，亦不復(fù)假臺司虛名為隆寵也。今使齊王賢邪，則不宜以母弟之親尊居魯、衛(wèi)之常職；不賢邪，不宜大啟土宇，表建東海也。古禮，三公無職，坐而論道，不聞以方任嬰之。惟宣王救急朝夕，然后命召穆公征淮夷，故其詩曰‘徐方不回，王曰旋歸�！�宰相不得久在外也。今天下已定，六合為家，將數(shù)延三事，與論太平之基，而更出之，去王城二千里，違舊章矣。”，純之子；暾，毅之子也。既具草，先以呈純，純不禁。

[3]晉武帝命令太常商議敬賜齊王之物。博士庾、太叔廣、劉暾、繆蔚、郭頤、秦秀、傅珍上表說：“從前，周選擇樹立有完美德行的人輔佐協(xié)助朝廷，周公、康叔、聃秀都被選入朝廷任三公之職，這就顯示出輔佐君王的責(zé)任重大，掌管地方的地位輕一些。漢代的諸侯王，地位在丞相、三公之上，但如果進入朝廷佐助朝政，就要有兼職，如果離開朝廷去封國，也不再給予高級職務(wù)的虛名作為尊貴的恩寵�，F(xiàn)在假如齊王賢德的話，那么就不應(yīng)當(dāng)以同母之弟的尊貴與親近去擔(dān)任魯、衛(wèi)之地的尋常職務(wù)；如果他不賢德，就不應(yīng)當(dāng)開拓疆域，在東海邊建國。古時候的禮法是，三公沒有職守，陪侍帝王議論政事，沒聽說過以一方的重任去煩擾他。只有周宣王為了解救危急于一時，命令召穆公征討淮夷，所以那《詩經(jīng)》說：‘徐地不違逆，宣王令班師�！�宰相不應(yīng)當(dāng)長久在外�，F(xiàn)在天下已經(jīng)平定，天地四方都成了自己的家，應(yīng)馬上遵循古時候的作法，讓齊王參與議論太平的基業(yè)。現(xiàn)在反而派他出去，離開都城二千里，這樣作就違反了過去的規(guī)章了�！扁资氢准兊膬鹤�。劉暾是劉毅的兒子。庾已經(jīng)擬好了草稿，他先呈送給庾純過目，庾純沒有禁止他。

事過太常鄭默、博士祭酒曹志，志愴然嘆曰：“安有如此之才，如此