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要離開桃源了,雖說我并不是重情之人,不會為一些離別殤情傷感,更不會因?qū)⒁x開一個地方而痛哭流涕,但畢竟在這里待了五百年了,離開之際仍會有些不舍。就連當(dāng)初離開天瀾門時,也沒有這般過。大概是那時候年少氣盛罷。
最后再回眸一望,看見的是如煙如霧般轟轟烈烈的桃花,落紅崖是被毀了,可是桃源的景色還是那么美,似乎還更令人神迷了。離開吧,我本不屬于這里,再怎么不舍得,情絲該斷的,終究得斷。“鈴月,走吧。”我不再回首。
天瀾門的位置隱約存在于記憶中。這兒,我來過!五百年了,門前的那棵老桃樹仍舊笑著春風(fēng)。我憑著記憶走去,那么多年過去了,還是有所不同的:門前多了兩個神衛(wèi)。“主上,怎么辦?”鈴月跟我五百年了,凈是在桃源靜修,沒見過什么世面,害怕也正常。
我安撫她道:“我們是受邀而來,一沒偷,二沒搶,他們不會拿我們怎么樣的。”我走過去,剛要進門,卻被攔住。“請出示令牌。”其中一位神為衛(wèi)說道,另一位則拿出一幅畫像比對。我瞥了畫像一眼,不由得一驚,那個人,怎這般眼熟?我也不敢多看,當(dāng)下掏出腰間的令牌出示給那兩個神衛(wèi)看。
“原來是璃歡神女,過。”
鈴月作勢要隨我踏過門檻,卻被攔住。“未度道劫之人,不得入內(nèi)。”聽了這話,我心頭又是一震:到底是出什么事了?怎么管得這般嚴?我當(dāng)然不能丟下鈴月不管,忙厲聲道:“你們此番請我來,又攔下我的人,這是什么意思?”
“我們也是奉命行事,望神女諒解。”
他們越是這般,我越是發(fā)覺出事了。五百年,也夠生一場是非了。莫非,又是神魔兩族的爭斗?天瀾門本是神界第一大派,可也經(jīng)不住兩次連續(xù)的變動,五百年,對于凡人來說或許很長,但對于神來說真的是很短很短。五百年前那次變動,天瀾門實力折損了近乎一半,這次,又會怎樣?如果天瀾門真出了什么變動,我還是不要去攪這趟渾水為好,或許一不小心就會身首異處。那便可以以鈴月不可進入為由離開。
正欲轉(zhuǎn)身,卻被一人叫。“既然是璃歡神女的人,哪有攔下之禮?放進了便是。”
誰?我一回頭,是他!“江則師兄,別來無恙。”我很快便認出了那個人。
“璃歡師妹,好久不見。”語調(diào)云淡風(fēng)輕,已不及當(dāng)年的熱情了。
“鈴月,你先下去。”我有意將鈴月支開。同時一瞥江則的服飾以及腰間的令牌,坦然一笑:“怎么,五百年不見,你當(dāng)上了外門門主?看來,你當(dāng)初將我逼出天瀾門還是有點用處的。”再聯(lián)想到外面正在通緝的畫像,看來,變數(shù)不是一點兩點,便繼續(xù)追問道:“不知尋鏡師姐怎樣了?”
江則的臉色有些不自然,語調(diào)依然冷淡:“她勾結(jié)魔族,私自逃離天瀾門,已被全城通緝。”
我心頭猛然一空,像是有一股吸力,將什么重要的東西給吸去了。我深吸一口氣,試圖穩(wěn)住心神,可當(dāng)初尋鏡師姐對我關(guān)愛有加,如今叫我如何平靜?“尋鏡師姐不會這樣的!你一定也相信她!你為什么不救她?是不是你覺得她對你有威脅,所以故意不救?呵呵,你說的倒好:‘我做的一切都是為了我自己。’連當(dāng)初的征討,你也只是為了自己的利益!”我才離開了五百年,怎么就物是人非?
“主上!”鈴月忽然沖過來,拉住我。
“我不是叫你下去嗎?”我仍有些慍怒。
怎么會這樣?這是不是只是一場夢?當(dāng)年的離開是不是只是夢的開始?我、江則師兄、尋鏡師姐是不是還好好的在一起?不,這不是夢,夢不會那么真實!
“你先入座,我也相信尋鏡不會這樣,我會設(shè)法救她的。”江則傳音給我,又是那種淡淡的語氣。江則說完這句話,便轉(zhuǎn)身離開,不緊不慢,十分從容,我甚至懷疑,他到底有沒有把尋鏡師姐放在心上。
也對,只有他有辦法了。我緩緩入座,剛才的發(fā)怒仿佛只是一場夢。心神恍惚,是神劫將至的緣故吧?無力的感覺越來越濃。我使勁將自己砸到座椅上,想哭,但淚水似乎已被無情的命運磨沒了。
“璃歡神女,好久不見。”身后傳來一個聲音。
我忙轉(zhuǎn)過頭,又是一個熟人!“是你!”
“五百年不見了,你的心性還是那樣的浮躁嘛。”身后那人露出了一個怪異的微笑。
“輪不到你管。”
“你再那破地方呆久了,怕是不知道外面發(fā)生了什么事。最近出現(xiàn)了一個能對天界太子造成威脅的人,太子曾在他將要度過的仙劫上設(shè)了變數(shù),他本是必死無疑,卻被一個人救了。雖說現(xiàn)在管事的不是太子,但太子遲早是要掌管神界的,那個人和救他的人,怕是都在劫難逃了。還不如趁現(xiàn)在早日除掉他們,免得日后讓太子煩心。”
“黎乾!你告訴我這些做什么?”
“你幾天前是不是救了一個人?”
“是又怎樣?不是又怎樣?”
“算算你救人的時間,與那人受劫的時間重合。那人是不是叫岑嵐?”
“不是。”我一口回絕,心中更是波瀾萬丈,“這么說,這幾天我的行動都在你的掌控之中?”
我不來惹著他,他倒是來向我發(fā)難了。五百年前,我就是因為他,一夜之間手上沾了幾十萬人的鮮血;就是因為他,犯下了唯一一件令我后悔萬千的事;就是因為他,我欠了古越國一筆永遠無法償還的賬……
六年級:包容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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