心安是什么?心安就是當我們回望來處時,那家鄉(xiāng)仍立于時光深處,風華如初,容顏如故。
少年不知愁滋味。曾經的我是不愿回家的。那里沒有互聯(lián)網,沒有各種娛樂場所,只有我不怎么熟悉的親戚。久而久之,我也漸漸淡忘了那里。
當背著行囊的我將腳掌踏上那跳動著古老脈搏的土地時,盡管多年不歸,但我依舊清晰地認出,眼前這一片青山,這一片白水,正是我闊別已久的家鄉(xiāng)。
我看見那高山依舊高聳入云,家鄉(xiāng)特有的氣候使它比從前更加幽深秀麗;那山腰的小亭依舊矗立,亭邊的枇杷樹今已亭亭如蓋矣;那自青藏來,隨東海而去的流水,依舊澄澈明凈,它清脆空靈的流水聲提醒我——你不歸來,家鄉(xiāng)風華怎敢改。
我靜靜抬頭,極目遠眺。那一片恢弘壯麗的落日余暉,與我往年離家時無半分差異。它如錦如綢,染盡層林,模糊了山的形體,給這極言其廣的天地鍍上柔和的暖色,仿佛告訴離開的孩子,“別怕,一路向前方。”城市里并不是沒有這樣的風光。只是那時的我們心里裝了太多的東西,以至于不能抬頭望一望那萬頃夕空。然而在這里,我卻感到一種莫名的心安,仿佛跨越千山的河流終于融入了海洋,而輾轉飄零的蒲公英終于落進了土壤。
我開始沉靜地回憶,回憶我和姐弟在田埂間追逐嬉戲,回憶我們在夏日荷塘里烈烈揚起染泥的衣襟,回憶我們在斑駁陸離的陽光里笑得神采奕奕……我曾以為自己早已忘卻這些瑣碎的小事,可當我真正去找尋它們時,才發(fā)現(xiàn)他們一直存在我的腦海中,明艷鮮活,不曾褪色。
此時,天穹已經完全染上蒼茫的夜色。順著綿延的山脈望去,天空遼闊,月芒星光不著聲色地擁抱住整個世界。萬家燈火次第明起,宛如等遠方的游子匆匆趕回時,不至于迷失了家的方向。稻田里蛙聲連綿一片,花草中蟬鳴蟈叫,四下婉轉起伏,和奏成歌,儼然一部鄉(xiāng)間交響曲。
不知不覺快到家了。然而當我走近時,我驚異地發(fā)現(xiàn)已經年邁的奶奶早已守在門前。她眼角都染著喜色,“我一直在閣樓上看著呢,看見你要到家就趕緊下來了。”我怔怔的看著眼前的奶奶,仿佛看見她那燈光前一雙緊盯著院外的眼睛。我感覺眼睛酸酸的,回首望去,這村莊里上百盞明明滅滅深深淺淺成山連海的燈火,是否每一盞背后,都有一雙隨歲月沉淀而渾濁、卻在看見家人歸來的一剎那變得明亮清澈的眼睛?
我的家鄉(xiāng)在哪里?它靜立在時光深處,風華如初,容顏如故,遠送孩子離開,又等待孩子歸來。
初三:唐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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