聽別人說,我爺爺是種西瓜的能手,但是從我記事起,我們家根本就沒有長過一次西瓜。有時吃著從街上買回來的西瓜,我常常會問爺爺,爺爺只是嘆氣,也不說什么,就走到一邊抽煙去了。
只好問爸爸。
爸爸說還是他十二三歲的時候,那一年,爺爺長了一畝地西瓜,那一年天氣特別好,再加上我爺爺?shù)木呐嘤,所以那些瓜蔓長得很喜人,不久就結(jié)出了滿田的西瓜。
有一天傍晚,我爺爺剛摘了一車西瓜,天上就下起了瓢潑大雨,轉(zhuǎn)眼間就把一條黃泥路泡成一鍋粥。
摘下來的西瓜總不能放在家里吧,吃了晚鈑,我爺爺一個人在門口發(fā)呆。到了下半夜,雨竟然停了。
因為那時我們鄉(xiāng)下都是黃泥路,現(xiàn)在又被雨水泡透了,我爺爺估計在路上會耽擱許多時間,所以,他叫醒了正睡得香甜的爸爸,讓他幫著推車。
路可真難走呀,我爺爺?shù)难嘀_,身體幾乎與地面平行,臉上的汗珠刷刷地往下掉。而車轱轆幾乎全埋在爛泥里,走一步,幾乎都得付出很大的力氣。
他們終于來到一條小路上,這條路,被我們這里的人叫做“魚脊背”,你想想,它該是多么的陡和窄了。
我爺爺對我爸爸說:“這條路可馬虎不得,你在前面打著手電筒照明,記住了,你的手電光只能照最高的地方。”
也許是因為太困的原因,我的爸爸走著走著,竟偏離了我爺爺給他定的“軌道”,偏偏這條路是油泥路,雖然不會被泡成粥,可是又粘又滑,我爺爺本來走得就很費力,這下更掌握不住手里的車把,連人帶車翻到溝里去了。我爸爸哭著去幫爺爺,可是哪里拉得上來呀?
我爺爺索性坐下來抽煙。
煙抽完了,我爺爺想出個辦法,他們把西瓜一個一個地從車上搬下來,抱到一里以外的石子路上,然后再拉著空車去重新裝起來。
上了石子路,我爺爺忽然輕松起來,是呀,這樣的路,誰會把西瓜拖上街賣呢,他沒了競爭對手,看來今天肯定能賣個好價錢了。
到了街上已經(jīng)是中午,剛賣了一會兒天空就飄來一陣黑云,接著又下起了傾盆大雨,爺爺怕西瓜被雨淋著,便用衣服蓋在上面,艱難地把剩下的半車西瓜拖泥帶水回家。到家一看,那些西瓜還是被淋濕了。
爸爸問爺爺這些西瓜能不能賣,爺爺說:“西瓜被雨一淋,很快就會爛掉的。”
爸爸一直想讓我去城里上學(xué),可是路不好,沒有公交車,一點也不方便。
有一天,我家后面的路上開來幾輛工程車,我爺爺興奮地說:“我們這里要修柏油路了!我又可以種西瓜了!”
有了柏油路,有了公交車,我順利地進(jìn)城念了書。
爺爺說,他今年的西瓜準(zhǔn)能賣到我們學(xué)校附近的菜市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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