入冬了。
日子兜兜轉(zhuǎn)轉(zhuǎn),仿佛只是一眨眼,春暖花開時節(jié)的和煦陽光就已經(jīng)化為日日縈繞在耳畔的朔風呼嘯了。
天,也不再湛藍深遠了。它蒼白得仿佛重癥監(jiān)護病房內(nèi)內(nèi)那垂危病人的臉,就那樣昏昏沉沉地垂在你的頭頂,讓你不由得低下頭顱來。
在這樣的日子里,我的心,因那五官上冰冷壓抑的封閉,漸漸地遲滯起來;又由那沉重學業(yè)的擠壓,最終由內(nèi)而外地封凍了。
星期日難得回鄉(xiāng)下一趟,一望無際的沃野上,卻也只都是肅殺,敗落的灰黃色與桑樹干枯、扭曲的枝杈。老家的工地上倒是有幾分人氣,但那切割木板的“吱——吱——”的刺耳摩擦聲與射釘槍“嘭、嘭”的沉重撞擊聲卻粗暴地將我那想進去看看的念頭掐滅了。
我只能在房子外徘徊。
新房本應(yīng)亮麗的顏色在灰暗天空的映照下顯得灰撲撲的;附近堆滿了建筑垃圾,各式各樣,卻都只是破碎的形狀與衰敗的顏色。
一不小心,我崴了腳。
鉆心的疼,連我那早已凍結(jié)而麻木不仁的心都被觸動了一下。我不得不蹲下來,緩緩撤去腳上的力,然后——那么一霎間,我看到了它。
在那灰黑白三色的背景之中,它的那一星綠,是如此的耀眼!它并不高大,也不柔美。大自然對它的虧欠太多了,在這山一般的建筑垃圾中,在這嚴寒無情的冬日里,它,卻萌芽了。如此的貧瘠,嚴酷之中,它只能抽出那樣瘦弱的莖條,但它的葉,卻煥發(fā)著那樣的神采;它的根,扎得那樣深,那樣有力!
我愣住了。
腳踝的疼痛好像一瞬間如潮水般退去了,我輕輕地走過去,輕輕地拔開周圍的砂石。
那綠映在我眼中,仿佛,我看到了一個春天。
一瞬間,我聽到了清脆的碎裂的響聲,那是我心的堅冰啊。那綠仿若最和暖的春的陽光,輕撫著我的堅冰,然后,它們化為了潺潺的春水,在我心頭流淌了。
一切周遭的境遇,都是無法改變一個真正的強者的心,因為,那希望與理想的光,會融卻一切堅冰,驅(qū)散那最嚴酷的寒冬。
那一刻,我的世界春暖花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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