常常憶起小時候。
村西有一塊空地,也是一個園子,稀疏地立著幾棵樹。園子是公產(chǎn),解放前是村里一家大戶人家的,男主人在外做官。后面的大院也是他家的,占地好幾畝,房子只修了一小半,有十來間,青磚到頂,房梁渾圓,氣派如宮殿,解放后做了生產(chǎn)隊的牲畜棚。大院的大門沉樸厚重,小時候常和伙伴們玩游戲,一人站在在門橫框的木條上,兩人推轉(zhuǎn)大門,仰望藍(lán)天白云,悠悠然如坐飛機。院門口的`西邊有一口井,咸水,只能飲牲口洗衣,牛毛驢早晨渴完水后飼養(yǎng)員會牽著到東邊的空地上打滾。空地上的幾棵樹病怏怏的,樹皮被牲畜啃得斑斑駁駁,有柳樹榆樹,還有一棵杜梨樹,歪脖子的,春天開秀氣的小白花,細(xì)聞才會有淡淡的香氣,有點清苦味。
一天黃昏,應(yīng)是初夏,我脫掉鞋子,費了好大勁爬上了杜梨樹,猴仔樣伏在枝丫處,果子長成了,澀澀地酸。太陽淡淡的,暮氣沉沉,小小的村落里彌漫著炊煙和飯香。勞作的農(nóng)人下工了,牽著毛驢在空地上打幾個滾,吸一袋煙,聊些家常趣事,煙火明滅處是紫紅滿足的面孔。吸足煙拖著長腔回家,聲音越來越遠(yuǎn),沒有人注意到伏在樹上五六歲的我。月亮升起來了,有幾顆星在天邊閃,不是亮晶晶的樣子,沒人喊我,悄悄從樹上滑下來,可別踩上樹下一坨蒸騰的新鮮的牛糞吶。
歲月流轉(zhuǎn),孤獨憂傷的杜梨樹你好嗎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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