家門前有一棵大白楊樹,江南水鄉(xiāng)的濕熱氣候和肥沃的土壤將它滋養(yǎng)得高大健壯,一根根枝條像手臂伸展開來。仿佛有意賣弄,綠葉團擠在一起,在流動、在跳躍,如畫卷、如長河,浩浩蕩蕩,向極目之處平鋪開去。
不過,這并不代表我會過多地關(guān)注它們,我更愿意將目光投射到那一片衰老枯黃的樹葉上。
這片秋葉終是經(jīng)不起時間的流逝了,鋸齒一般的葉片,枯黃中泛著些衰老的黑色,葉尖微微蜷曲,葉脈根處隱隱透出些綠意,像干涸的河流,干枯的脈絡像錯綜復雜的蛛網(wǎng)延伸著。在秋風的吹拂下,劇烈顫抖著,好像隨時會支離破碎。
世界是繁華的甚至是嘈雜的,但秋葉只是用它冷漠的眼光注視著這一切。嘈雜的世界在它心里是安靜的、是無聲的,像深沉的大海一般——可我又好像聽到了些夢囈般的呼喚;蛟S,它是在感嘆自己的一生,它也曾有盎然的青春。它孤獨地屹立在枝頭上,拖著破敗的身子,暗暗拾起時光的碎片,獨自品嘗其中的苦辣酸甜。一切都是那么從容,就像曾經(jīng)度過的那一個個日夜。它深沉的目光投向遠方,等待著,等待著飄落的那一刻。
夕陽如血,狂風如期而至。
面對造物主的憤怒,秋葉表現(xiàn)出不同以往的從容。腳尖輕點,像一只驕傲而疲倦的蝴蝶,在空中劃了一道絕美的弧線,去追尋生命中最后一縷火光。它像搖籃一樣輕輕擺動,安然飄落。葉尖微微上揚,像是在回望,眷念,不舍,但又像是決定了什么,葉身輕翻,像一只斷線的風箏,迎著狂風的撕扯,向大地飄飛。
這一刻,沖破了時間與空間的束縛,生與死的界限,秋葉不斷地被狂風分解,但終于,追尋到了那光與熱的源頭——大地。
當秋葉落入大地懷里時,它的生命便與其融為一體。寬大的葉掌臥在地上,葉脈根處隱隱透出些綠意,也證明它原也有自己盎然的青春。
生如夏花般絢爛,死如秋葉般靜美。
風,和緩了。一片秋葉落了,一朵生命之花凋零了。整個喧鬧的世界在它身旁是如此安靜,在寂靜中又透出一種恬淡的美感。塵土將它掩埋,陽光將它安葬。這片秋葉安詳?shù)厮恕?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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