半輪銀月遙遙地懸在幽色的天際,寥寥幾顆孤星散落,是鮫人憩于夜海之岸時孤獨垂下的珠淚?清冷的月輝傾瀉在肅穆的宮門,更添幾分凄寂。
她執(zhí)燈的素手已如那扇緊閉的宮門一般冰冷,燈光漸暗,時作時止的夜風吹得那近乎微弱的燭光搖搖欲熄。朱紅色的宮門如頑石般緊閉,那無情的冰冷似是在嘲諷,他的多變,以及,她的執(zhí)著。
他不會來了。似是哀泣的一聲嘆息回響在心間,她頹喪地垂下了手,燭火搖曳的猛烈。
她轉身,走向屋子,一步,兩步,駐足,回眸,癡癡望著那扇宮門。朱紅色的宮門板著臉,執(zhí)行著它神圣的使命,看不見她幾近哀求的目光,更無法將這悲戚的目光讓那人看見。
她終是轉過頭,一步,一步,步履緩慢,似是在等,等待有什么人來挽留她離去的步伐。
“吱呀——”身后一聲輕響,她驚喜的轉身,燭光在半空中劃出弧,搖曳得劇烈。
一只肥大的灰鼠瞪著烏溜溜的眼睛瞧她,腆著肥軟的肚子。不過一只路過的賊鼠罷了,她的激動是為何呢?默嘆一息,她凍得蒼白的唇角勾起嘲諷的弧度,轉身回屋。
她在念什么?她在盼什么?明知他是不會來的啊。她早已曉得,自古帝王多薄情,今夜芙蓉羅帳暖,明宵冷榻夜難眠。她自小在宮中長大,帝寵難留她早已熟知,她在盼什么呢?
無法不念啊,當年那個七歲的少年扯著他母親的衣袖,用那還未脫去稚嫩的嗓音說“我喜歡阿嬌姐姐,我長大以后要蓋一座金屋將阿嬌姐姐藏起來!”美人名嬌,以金屋藏之。——多美的童話呵。她怎能不念、不盼呢?
哦,帝王一諾千金,他自是沒有失信的。他確是用金屋將她藏起來了——用這富麗堂皇的未央宮,將她鎖起,她的身、她的心。母親找不到她,祖母找不到她,便連他,借她母家之力將帝位穩(wěn)固后,也不來找她了。
燈光拉長她單薄的身影,夜風乍起,吹涼深宮女兒的心。她只著單衣的身子瑟瑟的,不再顧盼的眸子如秋水剪影。他曾說她的眸子是世上最美的琉璃,可如今,卻是他親手讓世上最美的琉璃成為再無法粘合的碎片,而他呢,又毫不留戀的轉身,去找尋世上最美的水晶了。
佳人秋水眸,可能挽君心?
呵——她唇邊的弧度更大,越發(fā)覺得這深宮夜重寒氣逼人,比那凝了上萬年的寒冰還要涼上幾分,可人走在上面啊,卻如履于薄冰之上的小心翼翼,可再是小心翼翼,也是逃不過墜入深淵的結局。
她蜷縮在美人榻上,宮燈不知何時被棄在了地上,微弱欲熄的燭火頓歡騰起來。她的琉璃失了往日的靈動風華,唇瓣開合,卻悄然無聲。終是慘然一笑,她失了焦的眸子最后一次映出這華麗又空虛的未央宮,這葬送了她癡心與年華的金屋牢籠,以及,瘋狂吞噬一切的烈火……
——羅帳繙眢深宮冷,女兒青顏白發(fā)葬。如有來世,再不做帝王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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