落日熔金,滿地沉默的樹葉像是重獲新生般的熠熠生輝。
眼前,兩位耋耋老人的身影在夕陽中格外顯眼。那位爺爺穿著一件洗得發(fā)白的襯衣,滿頭銀發(fā),滿臉的倦容中又透著一絲安詳與滿足。他的三輪后坐的是一個穿著厚厚藏紅衣服的奶奶,她的臉色發(fā)黑,染黑的頭發(fā)卻絲毫沒有遮住歲月的痕跡,但那溝壑縱橫的臉上,透著的卻是飽經(jīng)滄桑后的平靜。車,慢極了。奶奶輕輕偎在爺爺身邊,不言一語。爺爺總是回頭看看,仿佛在確認(rèn)些什么,又再轉(zhuǎn)過頭,繼續(xù)靜靜地踩車。時間,在這一刻停滯,他們的背景像滿地沉默的樹葉般靜美。
兩位老人是崔爺爺和崔奶奶。崔奶奶得了尿毒癥,崔爺爺自然每天風(fēng)雨無阻的送她去透析,日子平淡的像一條無聲的河,盡管不斷重復(fù),卻涌動著最真的美好。
他們就住在這個小區(qū)里。小區(qū)要拆遷了,一群人圍在那小小的通知單邊,表情各異,讓人一下子看盡了世間百態(tài)。二樓小王的老婆喜不自禁:“這鬼地方呆夠了,早搬早好!薄澳愣畟屁!我可不想輕易搬走,不給個好價錢打死我也不走!”小王朝著老婆怒吼!拔覀冞@些多年的老街坊散就散了,只要賠償讓咱滿意我們就樂意!比龢堑膹垕鹂囎∩蠐P的嘴角,心里盤算著不菲的拆遷賠償金!盎剡w房在城南呢!”一聲驚雷,人群中炸開了鍋。“那離咱閨女家不是太遠(yuǎn)了!”小劉奶奶氣得不斷轉(zhuǎn)圈。人群繼續(xù)騷動著,談?wù)撝,爭吵著?/p>
遠(yuǎn)處,兩個小黑點越來越大。“拆遷……羅……漢院附近……”停下三輪車,崔爺爺一字一頓的讀著告示,不住地?fù)u著頭,滿眼是失落!袄习榘,要是這兒不能住了,我們在醫(yī)院附近租房子好嗎?”沒有埋怨,更沒有喜悅,崔爺爺?shù)脑捳Z靜如冬天的湖面。崔奶奶重重地點點頭,身后張嬸和小王他們的笑罵聲、爭吵聲以及一些人心中算盤聲不絕于耳。兩位老人又如往常,崔爺爺默默地踩著三輪,崔奶奶安穩(wěn)地躺坐車上,三輪悠悠地離開喧囂的人群。
斜暉脈脈,晚風(fēng)無語,歲月靜好,崔爺爺崔奶奶和他們的三輪成了一幅溫馨動人的畫。
轉(zhuǎn)眼兩個月過去了,沒有等到拆遷,小區(qū)里便多了一個彩色的大篷子,幾個肥頭大耳的和尚不斷念著經(jīng),面無表情的重復(fù)著他們早已習(xí)慣的流程。幾個中年男女在賣力地哭泣。靈柩旁邊,崔爺爺默默地看著雙目緊閉的老伴,沒有夸張的悲傷,崔奶奶也是一臉安詳。就這樣沉默著,甚至連一滴淚也沒有落下。
喧囂有壯烈,沉默有平安!沒有大欲求,也無大悲傷,崔爺爺?shù)娜松缤鰪澽D(zhuǎn)彎,默默流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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