當我打開記憶的匣子,里面躺著的一幅畫吸引了我的注意。它的創(chuàng)作時間是小時侯。這是一幅會動的畫。夕陽的余暉跳動在遠處的海面上。反射出橘紅色的沙灘上,走著一對父女一大一小的背影,背影后緊跟的是兩串一深一淺的腳印。女孩停了下來,對著大人說:“爸爸,我走累了,你背我吧!”父親沒有猶豫,爽快地抱她騎在肩上,沙灘上撒下了一串銀鈴般的笑聲。也留下了女孩騎上父親肩頭的背影,而跟隨背影的,是一串深厚、踏實的腳印,仿佛每一步都會開出花朵。那個女孩是我,那個父親是我的爸爸,那背影,是挺拔的,是高大的。
那幅畫漸漸沉淀在時間里,褪去了顏色。我已不是當年那個總要爸爸背著的孩子,我們之間似乎隔著一面看不見的玻璃,言語也漸漸少了。偶然,父親無意為這幅畫面增添了一筆色彩。那天,我關上房門,獨自一人面對那張畫了許多紅色交叉的卷子。卷子頂端那個失望的紅色數(shù)字,在蒼白卷子的襯托下顯得格外刺眼。窗外下起雨了,窗內(nèi)也下雨了。窗內(nèi)的“雨滴”一滴一滴濕了卷子,不一會兒卷子便濕了大片。門輕輕地開了,一個聲音意味深長地對我說:“人生有無數(shù)次考試,直到現(xiàn)在爸爸也還在面對考試,失手了,考差了,是家常便飯。何必為一次考試這么難過自責?纪暝嚲瓦^去了,難過是沒有用的,下次努力就好!蔽业拖骂^默默聽著,當那個聲音戛然而止,我回頭,透過婆娑的淚眼,果然是他熟悉的背影,還是一樣的高大,不過背已有些駝了,那背影是理解的,是寬容的。
又是一年茉莉馨香時。書房前那一株父親親手栽下的茉莉也開了。我手中緊握的,不再是失望的試卷,而是一張鮮紅的獎狀。父親一向深沉的嘴角上揚了小小的角度。傍晚,他翻看老照片,嘴里自語道:“時間過得真快,這么多年過去了,好像一切都還發(fā)生在昨天一樣。”在夕陽籠罩下的那個背影,是有些瘦削的,有些單薄的,但夕陽光把他的影子拉長,依舊是那個熟悉、高大的背影。許多張照片中,那一張定格爸爸背著小小的我在海灘上撒下一串腳印的照片,煥發(fā)出像昨日那樣迷人的光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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